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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马会传真-澳门:从赛马文化看城市变迁

走进马会传真-澳门:从赛马文化看城市变迁

admin 2026-10-24 21:32:37 澳门 9472 次浏览 0个评论

马蹄声里的澳门记忆

氹仔岛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马场看台的铁栏杆,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李伯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已经磨出毛边的马票,这是他在澳门赛马会度过的第四十个年头。1966年第一次跟着父亲来马场时,他还是个踮着脚才能从人群缝隙里看见马匹奔跑的孩子,如今看台上的座位换了三茬,连跑道都重新铺设过两次,只有每周三傍晚准时响起的马蹄声,依然像老朋友的脚步声一样熟悉。

澳门赛马会的前身是1932年创办的“澳门赛马会”,但真正让这项运动扎根的,是1989年由何鸿燊博士主导的现代化改革。当时澳门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关键节点,博彩业一业独大的局面让城市管理者开始思考多元开展的可能。赛马作为兼具体育竞技与博彩娱乐双重属性的项目,自然进入了视野。从葡萄牙统治时期遗留下来的欧洲赛马传统,到香港赛马会成熟模式的借鉴,澳门赛马会在夹缝中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从葡京到马场:一条城市的记忆轴线

许多老澳门人至今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周末,从葡京酒店到氹仔马场的路上总是挤满了出租车。那时候澳门还没有轻轨,跨海大桥也只有嘉乐庇总督大桥一条,去马场看赛马是件颇有仪式感的事情。中产家庭会提前一周订好马场的包厢,主妇们换上最体面的旗袍,男士们则西装革履,仿佛参加一场盛大的社交聚会。马场周围的小食摊从早到晚冒着热气,猪扒包的香味混着马粪的气味,构成了那个年代澳门独特的城市气息。

这种盛况在1999年回归前后达到了顶峰。数据显示,1997年澳门赛马会的入场人次突破50万,投注总额超过80亿澳门元。当时的马场不仅是博彩场所,更是澳门人社交生活的重要节点。商人在这里谈生意,主妇在这里交换育儿经,年轻人在这里约会。马匹的名字也成了流行文化的符号,“澳门之星”“氹仔之光”这些马名频繁出现在报纸的赛马版和市民的日常对话中。

但繁华背后,隐忧早已埋下。随着周边地区博彩业的开放和澳门自身经济结构的调整,赛马会的经营压力逐年增大。2002年赌权开放后,大量资金和注意力涌向金光大道上的大型度假村,马场的灯光在霓虹璀璨的对比下显得黯淡了许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马会前员工回忆说,2005年前后,马会开始出现明显的客流下滑,“周末的看台空了一半,以前要提前三天订的包厢,后来当天来都有位置。”

马匹、骑师与城市节奏

澳门赛马会的马匹主要从澳大利亚、新西兰和香港进口,每匹马的身价从几十万到数百万澳门元不等。饲育团队需要根据澳门湿热的气候特点调整训练计划,这与其他赛马地区截然不同。夏季的氹仔岛湿度经常超过90%,马匹容易中暑,训练只能安排在清晨五点到七点之间。骑师们天不亮就要起床,在马房和跑道之间往返,这种作息与澳门这座不夜城的节奏形成了奇妙的错位。

来自巴西的骑师卡洛斯在澳门已经待了八年,他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最喜欢的澳门食物是路环的葡挞。“在圣保罗,赛马是贵族的运动,在澳门,它更像普通人的周末消遣。”卡洛斯说这话时正在马房给“南湾勇士”刷毛,这匹七岁的澳大利亚阉马是他最稳定的搭档,过去两个赛季为他们赢得了六场头马。卡洛斯的女朋友在氹仔的一家酒店做前台,两人计划明年结婚,但卡洛斯不确定自己还能在澳门骑多久,“马会的未来不太明朗,很多骑师都转行了。”

争议中的坚持

澳门赛马会面临的争议从未停止。动物保护组织多次抗议马匹福利问题,社交媒体上关于赛马是否应该在现代城市中继续存在的讨论每隔几年就会掀起一波。2018年,一段马匹在比赛中受伤后被安乐死的视频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引发了澳门社会对赛马伦理的激烈辩论。马会随后加强了兽医团队建设,引入了更严格的马匹健康监测系统,但批评声浪并未完全平息。

与此同时,经济压力也在加剧。2020年疫情期间,马会经历了历史上最长的停赛期,虽然线上投注部分弥补了部分损失,但现场观众的缺失让马场失去了往日的活力。2022年,马会宣布缩减赛事规模,从每周三场减少到两场,部分员工被迫放无薪假。一些老马迷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起“撑马会”运动,呼吁政府给予更多政策支持,但响应者寥寥。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城市定位的转变。澳门正在努力摆脱“赌城”的单一标签,建设世界旅游休闲中心。在这个宏大叙事中,赛马这项带有浓厚殖民色彩和博彩属性的活动,似乎越来越难以找到自己的位置。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的建设、大湾区文旅融合的推进,都在重塑澳门的城市空间和产业格局。马场所在的氹仔岛,如今已经是豪华酒店和购物中心的聚集地,赛马场周边地块的商业价值与日俱增,关于马场搬迁或改建的传闻时有耳闻。

看台上的众生相

每周三傍晚,依然有一批忠实马迷准时出现在看台上。他们中有退休的公务员,有开出租车的司机,也有在附近酒店上班的年轻人。63岁的陈太从1995年开始买马,见证了马会最辉煌的时期,也目睹了如今的冷清。“以前这里像过年一样热闹,现在嘛,更像老朋友聚会。”陈太的丈夫去世后,来马场看赛马成了她每周最重要的社交活动,“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说话。”

年轻一代对赛马的热情明显减退。25岁的阿豪在路氹城的一家度假村做荷官,他坦言自己对赛马“没什么感觉”:“赌场里什么都有,赛马太慢了,一场要等半小时。”这种代际差异折射出澳门娱乐方式的深刻变迁。当短视频、电竞、直播等新兴娱乐形式占据年轻人的注意力时,赛马这项需要耐心和等待的传统活动,不可避免地走向边缘化。

但也有例外。28岁的设计师小林是澳门少数年轻马迷之一,她在Instagram上开了一个账号专门分享赛马穿搭和观赛体验,吸引了两千多粉丝。“我觉得赛马很优雅,是一种生活方式。”小林说,她喜欢马场那种“时间变慢”的感觉,“在赌场里你会焦虑,在这里你会放松。”这种将赛马重新定义为“生活方式”的尝试,或许代表了这项运动在澳门未来的某种可能。

马蹄声远去之后

站在马场看台的最高处,可以望见横琴金融岛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的灯光,与马场跑道上泛黄的照明灯形成了两个时代的对话。澳门赛马会就像这座城市的一个缩影,在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博彩与多元的张力中寻找平衡。无论马会的未来走向如何,那些马蹄声已经深深嵌入了澳门的城市记忆,成为一代人无法抹去的情感坐标。

李伯收起马票,慢慢走下看台的台阶。今晚他没有下注,只是来看一场比赛。“就当是跟老朋友道别吧。”他说这话时,第七场比赛的马匹正好冲过终点线,看台上响起零星的欢呼声,很快又被海风吹散。马场外的氹仔街头,霓虹灯牌依然闪烁,游客们举着手机在网红店前排队,没有人注意到几百米外那个正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世界。马蹄声还在继续,但听的人越来越少了。

本文标题:《走进马会传真-澳门:从赛马文化看城市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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