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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门新彩:一次关于城市更新的观察

    澳门新彩:一次关于城市更新的观察

    admin 2026-10-25 00:57:46 澳门 8040 次浏览 0个评论

    三月的澳门,潮气从海面漫上来,氹仔旧城区的石板路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我站在告利雅施利华街的路口,面前是一栋刚完成外墙翻新的唐楼,米黄色的漆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亮泽,楼下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鱼汤粉店,老板娘正把一锅滚烫的汤底从灶上端下来,热气模糊了她身后的玻璃门。这栋楼的三楼,去年还挂着一块褪色的“新彩旅社”招牌,如今换成了几家文创工作室的灯箱,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像一串悬在半空的彩色糖果。

    一、从“新彩”说起:一个名字的消失与再生

    “新彩”这个名字,在澳门的老街区里并不罕见。它可以是旅社、茶餐厅、洗衣铺,也可能是一间已经停业多年的戏院。我第一次听到“澳门新彩”这个说法,是在沙梨头一带的坊会座谈会上。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街坊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地,说那里以前叫“新彩围”,后来拆了,建了高楼,再后来高楼也旧了,现在又在谈重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感慨,像是在描述一条公交线路的改道,平常得很。

    但“新彩”这个词本身,却意外地贴合了这座城市更新的某种底色。彩,是颜色,是光泽,是重新刷上去的那一层漆。新,是时间的刻度,是不断覆盖旧痕的动作。澳门城市更新的节奏,从来不是推倒重来式的,它更像是在一幅已经画了几十年的油画上,一层一层地罩染。你很难说清哪一笔是新的,哪一笔是旧的,因为每一笔都带着前一笔的湿度。

    这种“罩染”式的更新,在澳门半岛的很多角落里都能看到。比如望德堂区,那些葡式建筑的外墙被重新粉刷成薄荷绿、柠檬黄、玫瑰粉,但走进去,天井里的水井还在,井圈上被绳子磨出的凹槽还在。再比如十月初五日街,骑楼底下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从布匹行变成咖啡店,从药材铺变成手作店,但骑楼的柱子还是那几根,柱头上的雕花被岁月磨圆了棱角,摸上去温润如玉。

    二、城市更新的“澳门速度”:慢,但不停

    与内地许多城市相比,澳门的城市更新显得格外缓慢。一栋危楼从鉴定到重建,往往要经历数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拉扯。产权复杂、业权分散、法律程序繁琐,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原因。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在于澳门社会对“旧”的态度。在这里,“旧”不是贬义词,它往往意味着“有来历”“有故事”“有街坊情”。

    我在路环市区遇到一位做木雕的师傅,他的铺子就在恩尼斯总统前地旁边,铺面不大,堆满了樟木和柚木的边角料。他说,前几年有开展商想收购这一排铺子建精品酒店,大部分业主都心动了,但最后没谈成,因为有一户人家不肯卖,说这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卖了就断了根。开展商算了一下,觉得为了这一户调整整个设计方案不划算,就撤了。现在这排铺子还在,木雕师傅的隔壁开了一家手冲咖啡店,再隔壁是一家卖葡国沙丁鱼罐头的杂货铺,游客和街坊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这种“因为一户不卖而整个项目搁置”的事情,在澳门并不少见。它让城市更新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也让很多原本可能被抹去的痕迹得以保留。当然,这种慢也有代价。一些真正危殆的旧楼,因为业权人失联或不愿出资,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天天破败下去,最后被工务局勒令清拆,变成一块空地,或者一个临时停车场。

    三、新彩的另一种可能:从“重建”到“再生”

    近几年,澳门城市更新的思路正在发生变化。过去谈得最多的是“重建”,现在越来越多地提到“再生”。重建是物理性的,把旧的拆掉,建新的;再生则更复杂,它涉及功能置换、社区营造、文化保育,甚至只是把一栋楼的外墙洗干净、把铁闸换成玻璃门、在骑楼底下放几张长椅。

    在氹仔旧城区,有一个叫“新彩计划”的小型更新项目,名字就是借用了老街区里一个已经消失的围名。这个项目没有拆任何一栋楼,而是把几栋相邻的旧唐楼内部打通,改造成一个复合空间:地面层是社区厨房和共享客厅,二楼是几间供短租的客房,三楼是一个小型展览厅,天台则被改造成一个可以俯瞰旧城区屋顶的露台。项目的发起人说,他们想做的是“让旧楼继续活着,而不是把它做成标本”。

    这个项目在运营上并不容易。旧楼的隔音、防水、消防都要重新做,成本比新建还高。而且因为不能改变建筑的外立面,内部空间的改造也受到很多限制。但它的好处是,楼还是那栋楼,街坊还是那些街坊,新来的人住进去,和原来的住户共用同一个楼梯间,在同一个茶餐厅吃早餐,慢慢地就混熟了。这种“混熟”的过程,恰恰是很多大规模重建项目所缺失的。

    四、谁的城市,谁的更新

    城市更新从来不只是建筑问题,它更是一个关于“谁的城市”的问题。在澳门,这个问题尤其复杂。这里有世居的华人街坊,有土生葡人家庭,有从内地和东南亚来的新移民,也有大量的外雇和游客。不同的人群对“旧区应该变成什么样”有着截然不同的想象。

    我在三盏灯一带做过几次随机的街访。一位在附近住了四十多年的阿姨说,她最希望的是把街市旁边的空置地盘改成一个公园,因为“孙子放学后没地方跑”。一位开印尼小食店的老板娘则担心,如果这一带真的像规划里说的那样变成“特色旅游区”,租金一定会涨,她的店可能就开不下去了。而一位刚搬来两年的年轻设计师说,他觉得旧区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乱中有序”,如果整治得太干净、太统一,反而没意思了。

    这些不同的声音,很难被一个统一的更新方案完全满足。澳门的做法,往往是在各方之间反复协商,找到一个“最大公约数”。这个公约数可能不够漂亮,不够高效,但它至少让不同的人都有机会说话,都有机会在更新后的街区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五、新彩之后:那些看不见的更新

    城市更新最容易被看见的,是建筑的变化:外墙刷了新漆,窗户换了新框,街角多了一盏设计感很强的路灯。但真正决定一个街区气质的,往往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街坊之间的信任、小店经营的韧性、公共空间的日常使用方式。

    在沙梨头海边街,有一排临水的铁皮屋,过去是修船作坊,后来船厂搬走了,铁皮屋空了很久。几年前,一群年轻人把它租下来,改造成一个周末市集,卖手作、二手书、自家烘焙的咖啡。刚开始的时候,附近的老街坊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过来买一杯咖啡,站着喝完就走。后来时间长了,有些街坊开始把自家种的薄荷、晒的陈皮拿来卖,再后来,市集旁边的一块空地被人放了几张乒乓球桌,晚上就成了街坊的“球局”。

    这些变化没有写在任何一份城市更新规划里,但它们确实在发生。它们像水一样,从旧建筑的缝隙里渗出来,慢慢改变着街区的温度。这种更新,比刷一面墙要慢得多,也要难得多,但它一旦发生,就不容易被抹去。

    离开氹仔旧城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那家鱼汤粉店的灯亮起来,玻璃门上的水汽映着街对面的霓虹招牌,红红绿绿,模模糊糊。老板娘在门口支了一张小桌,几个街坊围坐着吃粉,偶尔抬头和路过的人打个招呼。这栋楼的外墙是新的,但楼下的生活还是旧的。也许,这就是澳门城市更新最真实的样子:新的颜色涂在旧的墙上,旧的生活继续在新的颜色里生长。

    本文标题:《澳门新彩:一次关于城市更新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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