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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巴39888:游客镜头下的澳门地标记忆

大三巴39888:游客镜头下的澳门地标记忆

admin 2026-10-25 05:53:17 澳门 1410 次浏览 0个评论

大三巴39888:游客镜头下的澳门地标记忆

澳门半岛的午后,阳光从窄巷的缝隙里斜斜地洒下来,石板路被晒得发亮。我站在大三巴牌坊前的台阶下,抬头看那面孤零零立着的石墙——它像一位褪去了华服的老者,只剩下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周围全是举着手机和相机的人,有的在自拍,有的在给同伴拍照,还有的只是对着牌坊发呆。我忽然想到一个数字:39888。这不是什么官方统计,而是我在一个游客论坛上看到的,有人粗略估算过,每天在大三巴前按下的快门次数。这个数字准不准,没人知道,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这座教堂遗址的前身,如今成了澳门最繁忙的“摄影棚”。

大三巴牌坊,正式名称是圣保禄大教堂遗址。它原本是耶稣会士在十七世纪建造的教堂,后来一场大火烧得只剩下前壁和石阶。我小时候第一次来澳门,导游说这是“东方最美的废墟”,我当时不太懂什么叫“美”,只觉得那面墙上的雕刻密密麻麻,像一本翻开的石头书。后来才知道,那些雕刻里有圣母、天使、帆船、骷髅,还有中文的“鬼”字——葡萄牙人、日本人、中国工匠的手艺全揉在了一起。现在每次来,我总能在人群里听到不同的语言:粤语、普通话、英语、葡萄牙语、韩语、日语,还有我分不清的东南亚口音。大家挤在同一个取景框里,却各自看着不同的东西。

我认识一个叫阿豪的澳门本地摄影师,他在大三巴附近住了四十多年。他说,以前这里没这么多游客,街坊邻居傍晚会搬张凳子坐在石阶上乘凉,小孩子在牌坊下面踢球。后来游客多了,球踢不成了,凳子也收起来了。但他不讨厌游客,只是觉得“镜头里的澳门”和“生活里的澳门”是两回事。他给我看过一张老照片,是八十年代的大三巴,画面里只有两个穿校服的学生和一只流浪狗,背景安静得像一幅油画。而现在,他如果要在同样的角度拍一张没有人的照片,得等到凌晨四点。阿豪说,他试过一次,凌晨三点半架好三脚架,等到四点零七分,终于有半分钟的空档。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韩国女孩也举着相机在等。两个人相视一笑,谁也没说话。

39888这个数字,让我想起另一个数字:每年有超过三千万游客来澳门,其中绝大多数会来大三巴。这意味着,牌坊前的每一块石板,每天都要承受成千上万双鞋底的摩擦。我蹲下来摸过那些石板,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发亮,像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有个研究澳门历史的学者告诉我,这些石板其实不是原来的——原来的石板在几次修整中换掉了,现在的石板是后来铺的,但游客们踩上去的时候,没人会在意。他们只在意取景框里的构图:牌坊要居中,天空要够蓝,自己的脸要够小,最好还能拍到旁边那棵老榕树的枝叶。我见过一个女孩,为了拍一张“没人”的照片,在台阶上等了二十分钟,每次有人走过她就叹气,最后干脆把相机递给同伴,说“你帮我举着,我站过去,等没人了你就按”。结果她站过去之后,游客反而更多了,因为大家都以为那里有什么特别的角度。

镜头里的时间层

大三巴牌坊最神奇的地方,是它把不同时代的人叠在了同一个画面里。你站在台阶上,镜头往前推,能看到十七世纪的石雕;镜头往后退,能看到二十一世纪的自拍杆。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老奶奶,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拿的却是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她让孙子教她怎么用全景模式,说要拍一张“能把整个牌坊装进去”的照片。孙子说,奶奶,你站远一点。老奶奶就往后退,退着退着就退到了马路牙子上,差点被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撞到。摩托车手是个年轻人,戴着头盔,用粤语喊了一句“小心啊婆婆”,然后一溜烟走了。老奶奶拍拍胸口,又举起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叠层”的感觉,在黄昏时分特别明显。太阳从牌坊后面落下去,光线从石雕的缝隙里透过来,把那些圣人和天使的影子拉得很长。游客们开始收拾三脚架,准备去附近的手信街吃蛋挞。这时候,牌坊前面的小广场会安静几分钟,只有几只鸽子在石板缝里啄食。我见过一个清洁工阿姨,她每天傍晚都会推着垃圾车经过这里,停下来歇一会儿。她说她最喜欢这个时候,因为“人少了,牌坊看起来像它自己”。我问她,什么叫“像它自己”?她说,就是不像明信片,也不像手机屏幕,就是一面墙,一面很老很老的墙。她说完就推着车走了,垃圾车的轮子在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取景框外的故事

关于大三巴的照片,我看过太多。有清晨的,有黄昏的,有雨天的,有台风天的。有一次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大三巴39888次快门里,只有一张是我拍的”。发帖的人叫小林,是个在广州读大学的女孩子。她说她去了三次澳门,每次都在大三巴拍了几十张照片,但没有一张满意。第一次是跟团,导游只给了二十分钟,她匆匆忙忙按了几张,回来发现全是人头。第二次是跟朋友自由行,朋友帮她拍,拍了一百多张,她挑来挑去,觉得每张都像“游客照”。第三次是她一个人去的,那天下午下着小雨,她撑着伞站在牌坊前,等了很久,等到雨停了,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牌坊的倒影映在水里。她蹲下来,把手机贴近地面,拍了一张。她说,那张照片里,牌坊是倒着的,天空也是倒着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子是正的。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再也没换过。

小林的故事让我想起另一个游客,是个日本老先生。我在牌坊前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一台很老的胶片相机,那种要手动过片的。他拍得很慢,每拍一张都要调半天。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不用数码相机?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澳门,那时候大三巴前面还没有这么多商店,他拍了一卷胶片,后来弄丢了。现在他退休了,专门再来一次,想用同样的方式再拍一卷。他说,数码相机太快了,快得来不及记住。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的内存,比SD卡大。”那天下午,他拍了大概十几张,然后就坐在台阶上,把相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牌坊发呆。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坐着,夕阳把他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39888之后

大三巴牌坊前面的台阶,一共有六十八级。我数过,因为有一次我在那里等人,等得无聊,就一级一级数上去。台阶很宽,可以并排走五六个人,但大多数人只走中间那几级,因为两边的石阶被栏杆挡住了,上面长着青苔。我见过一个穿高跟鞋的女孩子,为了拍一张“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照片,让同伴在下面举着手机,她自己从最上面一级一级走下来,走到一半的时候,鞋跟卡在了石缝里。她蹲下来拔鞋跟,同伴还在拍,一边拍一边说“这个角度好,别动”。女孩子哭笑不得,说“你拍我拔鞋跟干嘛”。后来那张照片还是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大三巴的台阶会吃鞋”。底下有人评论说,那是“澳门最贵的鞋跟”,因为那双鞋是她在威尼斯人买的。

这些零零碎碎的故事,拼在一起,就是大三巴的日常。它是一座教堂的残骸,也是一面巨大的背景板。有人在它前面求婚,有人在它前面吵架,有人在它前面丢了钱包,有人在它前面捡到过一枚硬币。我认识一个在附近开咖啡店的老板,他说他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游客,但他们的动作都差不多:举起手机,笑一下,低头看照片,然后走开。他说,有时候他会想,这些人回家之后,会再看这些照片吗?还是它们就永远躺在手机相册里,和几千张其他照片一起,变成一堆数据?他说完,给我做了一杯拿铁,拉花是一个大三巴的轮廓。我喝了一口,奶泡很绵密,但那个轮廓很快就散了。

39888,这个数字也许明天就会变成39889、39900、40000。大三巴不会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头来来去去。那些照片里,有晴天,有雨天,有白天,有黑夜,有笑脸,有背影。它们被上传到不同的社交平台,被不同的人点赞,被不同的算法推荐。但如果你把所有这些照片叠在一起,也许能看到一个更完整的大三巴——不是那座教堂,也不是那面墙,而是一个时代的取景框。框里面是石头,框外面是人。人和石头之间,隔着三百多年的风,和无数个按下的快门。

我最后一次去大三巴,是去年的秋天。那天人特别多,我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没有拍照。我只是看着。看着一个父亲把女儿扛在肩上,女儿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看着一对情侣在牌坊下面接吻,旁边有个大叔在拍他们;看着一个导游举着小旗子,用扩音器喊“大家往这边看,这就是大三巴牌坊”。我忽然觉得,这些画面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照片。而我站在里面,也是其中的一个像素。我没有按快门,但我知道,这一刻已经被记住了。被谁记住?也许是被那面石墙,也许是被脚下的石板,也许是被那个数字——39888——记住。它不精确,但它足够诚实。

本文标题:《大三巴39888:游客镜头下的澳门地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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