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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大三巴一肖资料站,感受澳门中西交融的独特魅力

走进大三巴一肖资料站,感受澳门中西交融的独特魅力

admin 2026-10-25 01:03:49 澳门 1806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半岛的午后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黏稠感,从议事亭前地一路往北走,石板路被岁月和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路两旁的葡式建筑刷着薄荷绿与鹅黄色的漆,窗台上摆着几盆勒杜鹃,偶尔有游客停下来拍照,更多的时候是本地人拎着塑料袋匆匆走过,袋子里装着刚买的菜或者一盒葡挞。就在这样一条看似寻常的巷子尽头,大三巴牌坊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它立在一段高高的石阶之上,背后是湛蓝的天,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说实话,第一次来的人多半会愣一下,因为那座教堂前壁比想象中要单薄得多,像一张被时间烧剩下的纸,只剩正面还倔强地撑着。

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大三巴本身。牌坊右侧那条窄窄的斜巷,本地人叫它“大三巴右街”,顺着坡往下走不到五十米,左手边有一扇不太起眼的铁闸门。门头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用繁体中文和葡萄牙语写着“大三巴一肖资料站”。门口常年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门牌。如果不是特意来找,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我第一次推门进去,是因为躲雨。那天下午突然落了一阵急雨,我慌不择路地钻进那扇铁闸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铁闸门后的世界:旧报纸、瓷砖与手写索引

资料站其实只有一间半铺面的大小,层高却出奇地高,目测至少有四米。靠墙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铁皮书架,漆成墨绿色,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锈。书架上的东西很杂:有成摞的旧报纸,用麻绳按年份捆好,最早的我翻到过1963年的《澳门日报》;有散装的政府宪报,纸张发黄发脆,翻页的时候得特别小心;还有几十个牛皮纸档案盒,盒脊上用毛笔写着“氹仔街坊会”“路环船厂”“大三巴考古”之类的字样。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写字台,台面是柚木的,被烟头烫过好几个疤。写字台后面坐着一个阿婆,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黑色发簪盘在脑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见我进来,只抬了抬眼皮,说了句“随便看”,就又低头去粘一叠破了的图纸。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我才慢慢摸清这里的门道。阿婆姓何,今年七十八岁,她父亲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在这一带开旧书摊,后来攒了钱租下这间铺子,专门收罗跟澳门历史有关的纸片。“一肖”这个名字,何阿婆说是她父亲起的,取“一肖之间见大千”的意思——肖,在粤语里也有“小”的意味,一肖就是一丁点、一小块。她父亲觉得澳门就是一块被海风吹得半干的小地方,但小地方里藏着大历史。这个解释我后来在别处没听过,但觉得比任何官方介绍都贴切。

资料站的布局很有意思。进门左手边是“澳门街巷”专区,按堂区分类,每个堂区一个档案盒,盒子里装着街坊会的老照片、手绘的巷弄地图、甚至还有几十年前的租单和电费单。右手边是“葡文文献”专区,大多是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叶的葡文报纸和官方公报,何阿婆不懂葡文,但她父亲懂一点,她父亲去世后,这些葡文资料就很少人翻动了,纸面上积了一层薄灰。正对门口的那面墙最特别,贴满了手写的索引卡片,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卡片上写着各种关键词:“大三巴地基”“哪吒庙与旧城墙”“沙梨头更馆”“望德堂疯人院”。每张卡片下面用铅笔标注了对应的档案盒编号,字迹从工整的楷书到潦草的草书都有,一看就是不同年代不同人写的。

那些被遗忘的细节

我在资料站里翻到过一份1952年的《澳门街坊福利会会议记录》,油印的,字迹模糊,但有一段话让我印象深刻。记录里提到大三巴牌坊背后的地基在当年雨季出现了小规模塌陷,街坊会组织人手用碎石和水泥简单修补过。修补的位置就在牌坊背面台阶的左侧,现在去看,还能看到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水泥补丁,和周围四百年的老石头格格不入。如果不是这份记录,没有人会注意到那块补丁。何阿婆说,这就是资料站存在的意义——它不解释历史,只是把碎片摆在那里,让有心人自己去拼。

还有一次,我在一个标着“氹仔旧城区”的档案盒里翻到一张手绘地图,画的是1968年的氹仔。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处“即将拆除”的建筑,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拆除原因:有的因为修路,有的因为白蚁蛀蚀,有的因为业主移民。其中一处圈的是“氹仔码头旁的老茶楼”,旁边注了一行字:“二楼靠窗位可见十字门水道,茶客多渔民,晨早四点开市。”这张地图没有署名,何阿婆说可能是她父亲画的,也可能是某个来查资料的街坊留下的。后来我专门去氹仔找过那个位置,现在是一家便利店,二楼是美甲店。十字门水道还在,但被填海造地隔得远远的,从那个位置根本看不见了。

二、中西交融不是口号,是纸面上的痕迹

很多人说澳门中西交融,但交融在哪里,往往说不清楚。是葡挞和蛋挞的区别?是碎石路和石板路的拼接?还是教堂旁边盖着庙宇?这些当然都是,但都太表面了。在资料站里待久了,你会发现交融其实藏在更细碎的地方——比如一份1950年代的澳门政府公文,正文是葡文,但页边空白处有人用中文铅笔写了批注:“此地块原为菜地,业主陈氏,后因修马路被征。”再比如一本1970年代的澳门学校毕业纪念册,封面是葡文校名,内页却是中文毛笔字写的同学录,中间还夹着一张用葡文填写的成绩单。这些纸片上的痕迹,比任何纪念碑都更真实地记录了两种语言、两种习惯、两种思维方式如何在日常里慢慢磨合。

何阿婆给我看过一件她最珍视的东西——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是墨绿色的,边角磨得发白。翻开一看,里面是她父亲从1948年到1975年的“流水账”。所谓流水账,其实是每天记几笔当天的见闻:某月某日,收旧书三斤,内有葡文圣经一本,缺封面;某月某日,隔壁饼家老板来聊天,说葡国兵常来买光酥饼,一次买二十个;某月某日,大雨,铺内漏水,浸坏旧报纸一叠,心痛。这些文字极简,但连起来读,就是一部微型的澳门社会史。比如1966年“一二·三”事件那几天,她父亲的记录突然变密了:“十二月三日,街上人很多,警察封路,铺门半关。十二月四日,无客。十二月五日,有学生来借地方开会,允之。”没有评价,没有情绪,只是记录。但正是这种不带立场的记录,反而让后来的人能自己判断当时的气氛。

资料站里还有一类东西特别有意思:手写的“街坊口述”。何阿婆从年轻时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有人来查资料,聊着聊着说起旧事,她就拿一张白纸记下来,让对方签个名或者按个手印。几十年下来,这样的口述记录攒了满满两个档案盒。我翻过其中一些,有讲大三巴牌坊在1950年代被台风刮掉一块石头的,有讲沙梨头海边以前有渔船直接靠岸卖鱼的,有讲1960年代澳门街头出现第一辆自动售货机的。这些口述往往只有几句话,但信息量很大。比如有一个叫“陈伯”的人,1972年口述说:“我细个时,大三巴后面有棵大榕树,树根缠住石墙,后来树枯了,石墙就松了。”这解释了为什么牌坊背面有一小段石墙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原来是被树根撑松后重砌的。

从资料站看澳门的“混血”逻辑

我常常想,澳门这个地方的“混血”气质,到底是怎么来的。在资料站里翻那些旧纸片,我慢慢觉得,它不是刻意设计出来的,而是因为地方太小、人太杂,大家不得不挤在一起,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如资料站里有一份1960年代的“澳门街市小贩登记表”,上面列了三百多个小贩的名字、摊位位置和售卖货品。有意思的是,很多小贩同时卖中式凉茶和葡式咖啡,或者同时卖猪肠粉和沙丁鱼罐头。登记表上“货品”一栏写得歪歪扭扭,但正是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说明当时的人为了谋生,根本不在乎什么中西之分——能卖出去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再比如一份1970年代的“澳门土生葡人家庭照片”,照片里一家人穿着中式旗袍和西装,围坐在一张酸枝木圆桌旁,桌上摆着中式点心和葡式蛋挞。照片背面用葡文写着“家庭聚会”,但旁边又用中文写着“年初二”。这种细节在资料站里随处可见:一份葡文结婚证书上盖着中式龙凤印章,一张中文地契上附有葡文公证词,一本中葡双语的小学课本里,中文课文讲“孔融让梨”,葡文课文讲“航海家达伽马”。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不觉得突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澳门就是这样,它不追求纯粹,它只追求能过日子。

何阿婆说,她父亲晚年常讲一句话:“澳门的事,不能只看一面。你看大三巴,正面是教堂,背面是石头,左边是哪吒庙,右边是旧城墙。你要把它们都看了,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活过来的。”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后来每次从资料站出来,走上大三巴的台阶,我都会特意绕到牌坊背面去看一看。背面确实不好看,石头裸露,钢架支撑,还有那块颜色不一样的水泥补丁。但正是这些不好看的地方,才是真实的。

三、资料站里的时间流速

在资料站待久了,会感觉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外面是游客的相机快门声、手信店的叫卖声、旅游大巴的引擎声,这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阿婆粘东西的窸窣声,偶尔还有窗外传来的教堂钟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阳光会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墨绿色的书架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那种安静很厚实,像旧棉被一样裹着你。我有时候会带个面包和一瓶水,在里面坐一整个下午,翻完一个档案盒再翻下一个。阿婆从不催我,也不跟我多说话,只是偶尔起身去给绿萝浇水,或者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陈皮梅含在嘴里。

有一次我问阿婆,这些资料以后怎么办。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个女在加拿大,唔返来。我走之后,呢啲嘢就捐去图书馆啦。”她说得很平淡,但我知道她心里不舍得。因为图书馆虽然会保存这些纸片,但不会像她这样,每天坐在那里,等着有人推门进来,问一句“有没有旧时的街坊照片”。图书馆是给研究者用的,而资料站是给所有好奇的人用的。一个游客躲雨进来,翻到一张1960年代的大三巴照片,发现那时候牌坊前面还没有那么多房子,可以不断望到海边——这种偶然的发现,比任何学术论文都更能让人感受到澳门的变化。

我最后一次去资料站是去年秋天。铁闸门还是那扇铁闸门,绿萝长得更长了,几乎垂到地上。阿婆坐在老位置,正在用浆糊粘一张裂成两半的旧地图。她看见我,点了点头,说:“自己坐。”我翻了翻“澳门街巷”那个档案盒,发现里面多了一些新东西——几张用手机拍的照片,打印在A4纸上,拍的是现在的大三巴右街和左街。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2023年,游客多,铺租贵,老店剩三间。”字迹是阿婆的,但比她以前写的要抖一些。我把照片放回去,又翻到一张1970年代的街坊合影,照片里的人都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站在大三巴台阶上笑。我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五十年,台阶还是那些台阶,但站在上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这座资料站,就像台阶旁边的一块石头,不声不响地记着每一茬人的脚印。

从资料站出来,重新走上大三巴的台阶,阳光还是那么黏稠。游客依然在拍照,小贩依然在叫卖,风从南湾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海水的咸味。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闸门,它半掩着,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没有人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但我知道。我知道里面有1963年的报纸、1952年的会议记录、1970年代的口述、还有何阿婆父亲用毛笔写的流水账。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澳门中西交融的底稿——不是画在明信片上的那种,而是写在旧纸片上、粘在档案盒里、藏在铁闸门后的那种。它不漂亮,但很结实。就像大三巴牌坊背面那块水泥补丁,不好看,但撑住了四百年的重量。

本文标题:《走进大三巴一肖资料站,感受澳门中西交融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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