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中秋，香港的天气还带着点闷热的尾巴，神童网的编辑室里却已经堆满了这一季度的学员投稿。负责初筛的同事阿Ken一边翻着电子档案一边嘀咕：“这次小四到中二的组别里，有好几篇是拿生活里芝麻大的事写出来的，反而比那些硬凹大道理的耐读。”我凑过去看了几眼，确实，本月优秀学员作品展示的名单里，有好几个名字是第一次出现，但文字里的那种生涩和真诚混在一起，反倒比老练的套路更抓人。

一、从“怕写”到“想写”：那些藏在日常里的观察力

这次取得本月最佳叙事奖的是中二组的陈晓岚，她的《街市里的数学课》写的是跟外婆去北角春秧街买餸的经历。文章开头很平淡——“外婆的布袋里永远有一把旧秤，她说电子秤会骗人，但街坊的秤不会。”接着她写自己如何帮外婆算一斤菜心加半斤虾该付多少钱，写到一半发现外婆其实早就心算好了，只是故意让她练。“我后来才发现，外婆不是不会算，她是怕我忘了怎么跟人讲价。”这种结尾没有刻意拔高，但读起来就是让人心里动一下。

负责点评的导师梁老师跟我说，晓岚之前交过两次稿，都是写去主题公园玩，流水账一样，这次能写出街市的烟火气，是因为她终于肯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我们总说学生没东西写，其实是他们没觉得自己每天经历的事值得写。春秧街的叮叮车声、鱼档溅出来的水、外婆掏钱时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这些细节比任何修辞课都管用。”

1. 本月黑马：小五组的三篇“厕所文学”

说出来有点好笑，这次小五组有三篇高分作品都是在厕所里观察到的。冠军是李泽铭的《男厕第三格的门锁坏了》，写他每次下课去厕所都发现第三格的门关不上，后来干脆用脚顶着门，结果有一天发现门锁被人修好了，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Sorry，弄坏了你的秘密基地”。指导老师Miss Ho说这篇好在“把一件很无聊的事写出了悬念和温度”，而且整篇没有一句“我明白了什么道理”，但读者自己会想到公共空间里那种微妙的默契。

另外两篇分别写洗手盆旁边的肥皂总是消失，以及厕所窗户外那棵榕树的根须越长越长。Miss Ho笑着说：“可能小孩子在厕所里反而没人管，观察力特别敏锐。我们大人觉得厕所就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地方，他们能在里面待十分钟，把瓷砖缝里的污渍都研究一遍。”

二、写诗的那几个孩子，这次不写风花雪月了

神童网的诗组向来是重灾区，十篇里有八篇写“孤独的月亮”或者“流浪的云”。但本月优秀学员作品展示里，中三组的黄子谦交了一首《在深水埗买充电线》，全诗没有抒情，就是白描：

“老板从纸箱里翻出一根/说这个快充/我说我要慢充/他说现在没人要慢充了/然后我们都不说话/看着那根线/像看着一条被淘汰的蛇”

点评导师说这首诗好在“把电子产品的迭代和人的某种固执连在一起，但一个字都没提固执”。子谦平时在班里话不多，这次采访他时，他说自己其实攒了半年零用钱想买一部新手机，但不断没舍得，那天去深水埗本来是想买手机壳，结果最后只买了根充电线。“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那个老板的表情很有意思，他好像觉得我是个怪人。”

2. 散文组的意外收获：写外婆的假牙

中一组的高楚晴写了《外婆的假牙》，开头是外婆把假牙泡在玻璃杯里，她小时候以为那是某种水母。后来外婆生病住院，假牙忘在家里，她妈妈拿去医院的路上不断在哭，因为“没有假牙的外婆看起来像另一个人”。这篇散文最妙的是结尾，外婆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假牙，戴上之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说“还是自己的牙好用”，但其实那副假牙已经用了八年，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楚晴的妈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女儿写完之后给她看，她一边看一边掉眼泪。“我妈那副假牙确实用了很久，中间修过三次，医生都劝她换新的，她不肯，说新的咬不动苹果。我女儿把这些都写进去了，我都没跟她讲过这些细节，不知道她怎么记住的。”

三、导师手记：本月投稿的三个变化

翻完这一批稿子，我跟几位常驻导师聊了聊，发现本月投稿有三个挺明显的变化。第一个是写“失败”的多了。以前学生投稿十篇里有七篇是写成功经历，什么比赛拿奖、考试进步、学会游泳，但这个月有好几篇写的是“我搞砸了”。比如中二组的赵启然写自己参加校际辩论赛，在自由辩论环节站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们队输了。他写自己赛后躲在厕所隔间里听到队友在外面说“早知道不让他上了”，然后他洗了把脸出去，跟队友说“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这篇没有反转，没有逆袭，就是一次失败，但导师们一致给了高分，因为“敢于写自己狼狈的样子，比写自己拿奖难多了”。

第二个变化是方言和口语的进入。有好几篇作品里出现了粤语对白，比如“你食咗饭未”“唔该借借”，而且不是那种为了显示“我在写香港”而硬塞进去的，是人物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负责文字编辑的同事说，以前看到粤语对白会建议改成书面语，但这次她忍住了，“因为改了之后那个味道就没了，就像把丝袜奶茶换成清水”。

第三个变化是篇幅普遍变长了。以前小五组投稿平均五六百字，这次有好几篇超过一千字，而且不是那种硬凑字数，是真的有东西写。梁老师说这跟疫情期间学生在家时间变多有关，“以前放学还要去补习班，现在很多补习班改网课，省下来的通勤时间他们可能真的用来观察生活了。当然也可能只是用来打游戏，但至少有一部分孩子选择了写下来。”

四、那些没被选上的作品，其实也有话说

每次公布优秀作品，总会有家长在后台问“为什么我家孩子没选上”。这次我特意看了几篇落选的稿子，其中一篇是中三组写的《我的理想》，全文一千二百字，从“理想是人生的灯塔”写到“我要当医生救死扶伤”，结构工整，用词规范，但读完之后你完全不知道这个学生到底为什么想当医生。另一篇写《难忘的旅行》，去了日本七天，每天的行程都写得很清楚，但看完之后你只记得行程，不记得这个人。

负责初筛的阿Ken说，他判断一篇稿子好不好，有个很简单的标准：“读完前两百字，我能不能记住一个画面或者一句话。”他说这次有一篇落选的稿子，写的是跟爸爸去钓鱼，整篇都很平淡，但里面有一句“爸爸把鱼钩从鱼嘴里取出来的时候，鱼的眼睛看着我，我假装在看别的地方”，就这一句，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选上。“最后没选是因为后面写崩了，但那个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

所以如果你这次没被选上，不妨想想自己的文章里有没有这样一个“鱼的眼睛”的瞬间。如果没有，下次写的时候试着把那些你本来想跳过去的地方慢下来写。比如你写考试考砸了，不要直接写“我很难过”，写你回家路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者你进门之前有没有在走廊站了一会儿。那些地方往往藏着真正的东西。

五、下个月征稿方向：写一件你假装不在乎的事

编辑部已经定了下个月的征稿主题——“假装不在乎”。这个题目是梁老师提出来的，她说现在的学生太擅长假装了，“明明很在意成绩，偏要说无所谓；明明想跟那个人做朋友，偏要装作看不见；明明被父母骂了很难过，偏要摔门进房间然后躲在被子里哭。这些假装不在乎的瞬间，写出来就是好文章。”

投稿方式还是老规矩，神童网会员登录后直接上传，非会员可以先注册。字数不限，体裁不限，但建议不要超过两千字。截稿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优秀作品会在月底公布，并且有机会被推荐到合作的报纸副刊发表。

另外提醒一下，这次展示的作品里，有几位学员的家长在后台留言说想看到孩子的手稿。我们跟导师商量了一下，决定从下个月开始，优秀作品的初稿和修改稿会一起展示，让大家看到一篇文章是怎么从“有点意思”改到“确实不错”的。这个改动对投稿者来说可能有点压力，但梁老师说：“改稿才是真正的写作课，第一稿谁都会写，关键是第二稿你愿不愿意把那些舍不得删的句子删掉。”

最后说一件小事。这次采访陈晓岚的时候，她跟我说她写完《街市里的数学课》之后，外婆看了两遍，第一遍没说话，第二遍说“你把我写得太凶了”。晓岚说外婆确实很凶，但凶完之后会偷偷多给她十块钱。我觉得这个细节比文章本身还有意思，所以记在这里。写作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写了一个人，那个人看了之后会给你反馈，然后你发现你写的跟真实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而那段距离，就是你下一篇要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