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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江论坛探讨文化遗产保护

濠江论坛探讨文化遗产保护

admin 2026-10-24 21:49:15 澳门 9995 次浏览 0个评论

濠江论坛探讨文化遗产保护

濠江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过论坛主会场的落地窗。来自葡萄牙、巴西、安哥拉以及中国内地和澳门的学者们陆续落座,会场里混杂着粤语、普通话和葡语的寒暄声。这一届濠江论坛的主题定得很具体——文化遗产保护,但真正让与会者兴奋的,是澳门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实验室。四百多年中葡文化交叠,留下的不只是大三巴那一面石墙,还有街巷肌理、饮食习俗、方言词汇,甚至是某些建筑里那种说不清是岭南还是南欧的空间感受。

论坛第一场讨论就从“什么是文化遗产”这个看似基础的问题切入。澳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一位资深研究员提到,过去几十年,保护工作的重心长期放在单体建筑上,比如郑家大屋、卢家大宅这类地标。但最近十年,风向明显变了。人们开始意识到,一座建筑如果脱离了它所在的街区、社区和日常生活,保护就变成了标本制作。他举了个例子:望德堂区那片区域,如果只保住几栋葡式建筑,而任由周边的小商铺、茶餐厅、修车铺被连锁品牌替换掉,那整个区域的文化气质就会迅速流失。这种观点在会场引起了不少共鸣,来自巴西的学者接过话头,说里约热内卢也面临类似问题,贫民窟被“美化”之后,原住民反而被迫迁走,文化遗产成了旅游消费品。

澳门经验的独特性与普遍性

澳门在文化遗产保护上的制度框架,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早。上世纪八十年代,澳门就颁布了相关法令,对具有历史价值的建筑进行分类分级。但真正让保护工作发生质变的,是2005年澳门历史城区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那之后,不仅国际关注度提升,本地居民的认知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一位在澳门文化局工作多年的与会者回忆,申遗成功后的头几年,大家更多是兴奋和自豪;但随后几年,批评的声音开始出现,主要集中在旧区重建与保护之间的矛盾。比如路环荔枝碗船厂片区,一度面临清拆,后来在民间团体和专家呼吁下得以保留,但保留之后如何活化、由谁运营、怎样平衡商业与公益,至今仍在摸索。

论坛上,有学者把澳门的经验概括为“小地方的大实验”。地方小,反而容易观察政策落地的效果;实验性强,因为很多做法没有先例可循。比如“不动产类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的联动保护,澳门做得比较早。土生葡人美食技艺、粤剧、木雕神像雕刻、鱼行醉龙节,这些非遗项目与它们赖以存续的社区空间被放在一起考虑。一个具体的案例是,某家老饼家因为所在街区被划入缓冲区,店面不能随意改造,但政府顺利获得低息贷款和租金补贴帮助其维持经营,同时鼓励年轻一代接手。这种“空间+技艺+人”的三位一体思路,在论坛上被多次提及。

技术手段的介入与边界

下午的议程转向技术层面。三维激光扫描、无人机测绘、数字孪生、AI辅助病害识别,这些工具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应用越来越普遍。一位来自清华的建筑遗产保护团队负责人展示了他们为澳门某座百年教堂做的数字化档案,点云数据精度达到毫米级,连墙面上的细小裂缝都能追踪变化。但他也坦言,技术不是万能的。数字化存档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让数据活起来,为修复决策、日常监测和公众教育服务。他提到一个细节:团队曾用AI分析历史照片,试图还原某条街道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面貌,结果发现AI把一张广告牌上的文字识别错了,闹了笑话。这说明技术再先进,也离不开人的判断。

更有意思的讨论发生在“数字复原与伦理”环节。有与会者提出,用VR让游客“走进”已经消失的建筑,固然有教育意义,但也可能造成一种错觉,以为保护就是做几个炫酷的模型。更值得警惕的是,有些商业项目打着“数字复原”的旗号,实际上是在为房地产开发铺路,先把老建筑数字化,然后拆掉,再在别处建一个仿制品。这种“数字替身”现象在论坛上被多位学者批评。大家比较一致的看法是:数字技术应该服务于实体保护,而不是替代实体。真实材料的质感、岁月留下的痕迹、甚至某些不完美的修补,都是文化遗产价值的一部分,不能被光滑的像素取代。

社区参与:从“被通知”到“共决策”

论坛第二天,讨论重心转向社区参与。一位来自香港的社区规划师分享了她在深水埗做街区营造的经验。她提到,最初政府做文物影响评估时,居民往往只是被通知,没有实质参与。后来她们尝试用“社区工作坊”的形式,让街坊自己画地图、标出对他们有意义的场所,结果发现很多官方评估里没有列入的地方,比如某个楼梯口、某棵老树下的石凳,对居民来说才是真正的“文化遗产”。这种自下而上的视角,对官方保护体系形成了有益补充。澳门方面也有类似实践,比如在氹仔旧城区,一些民间团体组织导赏活动,由老居民带着年轻人走街串巷,讲那些不在旅游书上的故事。

不过,社区参与也面临现实困难。有与会者指出,澳门很多旧区居民年龄偏大,参与意愿和能力有限;租户流动性大,对社区归属感不强;业主则可能更关心物业的交换价值而非文化价值。如何设计有效的参与机制,让不同利益相关者都能发声,同时避免被少数激进声音绑架,是一个需要持续摸索的课题。论坛上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但大家普遍认为,保护不能只靠专家和政府,也不能完全交给市场,必须建立一种多方协商的常态机制。

法律与资金:老问题的新挑战

法律和资金是文化遗产保护的老话题,但在濠江论坛上,讨论出现了新角度。澳门现行法律对私有历史建筑的保护有激励措施,比如税收减免、维修补助,但申请程序繁琐,很多小业主望而却步。有律师背景的与会者建议,可以借鉴葡萄牙的“文化遗产业主协会”模式,由协会统一协助会员申请资助、对接技术团队,降低个体成本。资金方面,除了政府拨款和博彩企业社会责任基金,论坛上还提到了“文化遗产彩票”“众筹修复”等新渠道。不过,也有学者提醒,众筹容易导致项目选择上的“明星效应”,大家都去捐钱修大三巴,没人管偏僻小巷里的小房子,反而加剧保护的不均衡。

另一个引起热议的是“活态遗产”的产权困境。比如澳门某些传统手工作坊,建筑是租的,手艺是家族的,但房东要涨租,作坊就可能搬走甚至关门。这种情况下,保护对象到底是建筑、手艺,还是两者兼有?如果只保建筑,手艺走了,建筑就成了空壳;如果只保手艺,换了地方,原有的社区网络又断了。论坛上有建议提出,可以设立“文化用途地役权”,顺利获得法律手段限制特定物业的用途变更,同时给予业主补偿。但这种做法涉及复杂的产权调整,在澳门现行法律体系下能否落地,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跨地域比较:濠江论坛的独特价值

濠江论坛之所以有意思,在于它不只是澳门本地人的自说自话。来自葡语系国家的学者带来了不同视角。巴西代表提到,他们保护非洲裔巴西人文化遗产时,特别强调“文化权利”而非“文化遗产”,因为前者更关注活人的参与和受益。安哥拉代表则分享了战后重建中如何将传统村落保护与社区开展结合的经验。这些案例让澳门与会者意识到,文化遗产保护从来不是纯粹的技术问题,它涉及身份认同、社会公平、经济开展,甚至政治博弈。澳门作为中西文化交汇点,既有独特优势,也面临和很多地方相似的困境——旅游压力、地产开发、人口老龄化、年轻一代对传统的疏离。

论坛最后半天是自由讨论,气氛比前两天更放松。有人提到,澳门有些老店在疫情期间倒闭了,不是因为没生意,而是因为业主年纪大了,子女不愿接手。这种“传承断代”比建筑损坏更难修复。也有人分享了一个温暖的故事:路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鱼栏,老板本来打算结业,后来一群年轻人主动来学手艺,虽然最后没做成商业,但把整个腌制和晾晒流程拍成了纪录片,还在社区里办了几场工作坊。老板说,就算以后不做了,至少有人知道这行是怎么一回事。这种“记忆保存”虽然不能替代实体保护,但至少让文化不至于无声无息地消失。

散会时,濠江上已经亮起灯光。与会者三三两两走出会场,有的还在争论某个法律条款的细节,有的交换着联系方式。论坛没有发布什么宣言或共识文件,但每个人似乎都带走了一些新的想法。文化遗产保护这件事,从来不会有终极答案,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提问。濠江论坛的价值,或许就在于给予了一个场合,让不同背景的人坐在一起,把问题摊开,把经验分享,把困惑说出来。至于接下来怎么做,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街巷、工地、办公室和社区里去。风继续吹,濠江的水继续流,岸上的老房子和新想法,都在时间里慢慢沉淀。

本文标题:《濠江论坛探讨文化遗产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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