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诸葛亮相关文献这件事，断断续续做了快两年。最初只是自己读书时顺手做的笔记，后来朋友说不如公开出来，省得别人再走一遍弯路。于是就有了这份「诸葛亮免费资料大全」的雏形。说实话，网上关于武侯的东西并不少，但要么是零散片段，要么夹带太多二手演绎，真正想认真读原文的人反而要费不少力气去筛。这份资料想做的，就是把从隆中对到出师表这一路的关键文献理清楚，尽量还原一个可以直面的文本脉络。

隆中对：一个二十七岁年轻人的天下棋局

建安十二年，刘备屯兵新野，处境说不上好。北边曹操已经基本统一了北方，南边刘表据荆州却无进取之心，东边孙氏兄弟在江东经营了三代。刘备寄人篱下，身边有关张这样的万人敌，却始终缺一个能替他看清全局的人。徐庶走马荐诸葛，于是有了三顾茅庐。

《隆中对》全文不长，收在《三国志·诸葛亮传》里，是陈寿记录的对话。诸葛亮开口就说「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这不是客套，是把当时天下大势一句话兜住了。接下来他分析曹操，说「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这话很有意思，诸葛亮没有把曹操的成功简单归给天命，而是点出「人谋」二字。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这是清醒的判断，不是逞强。

然后说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可为援不可图，五个字定下了孙刘联盟的基调。再往西看，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诸葛亮给刘备画的路线图是：先取荆益为家，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刘备自己率益州之众出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

这份规划的气魄在于，它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权宜之计，而是把未来十几年的战略空间都框进去了。后来刘备集团的基本轨迹，几乎就是照着这个框架走的。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荆州后来丢了，这是后话，但隆中对作为一份战略文献的价值，不会因为执行中的变数而减损。

前后出师表：一个丞相的晚年心事

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军北驻汉中，准备北伐。临行前给后主刘禅上了那道著名的表文，就是《前出师表》。这篇文字流传太广，以至于很多人能背，但背和读懂是两回事。

开篇说「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注意这个「疲弊」，不是套话。夷陵之战后蜀汉元气大伤，刘备一死，南中又叛，诸葛亮花了几年才把局面稳下来。他是在这样一个并不宽裕的底子上发动北伐的，所以表文里那种紧迫感是真实的。

接下来他劝刘禅「开张圣听」「陟罚臧否，不宜异同」「亲贤臣，远小人」，这些话看似平常，但放在一个刚失去父亲、又不太成器的年轻皇帝身上，分量很重。他逐一推荐郭攸之、费祎、董允、向宠等人，说「此皆良实，志虑忠纯」，又自述「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这段自述常被引用，但它的用意不只是谦虚，更是在告诉刘禅：我和你父亲之间是「三顾臣于草庐之中」的知遇关系，我做事不是为了自己的权位。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这段话把北伐的正当性说得很清楚：既是报先帝，也是忠陛下，公私两全。最后「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等于立了军令状。

《后出师表》的真伪历来有争议，陈寿《三国志》里没有收，最早见于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说是诸葛亮在建兴六年冬天再次上表。文中「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的句子，和前表一脉相承。但「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这段，有人觉得细节过于具体，反而可疑。不过即便不是诸葛亮亲笔，它也反映了当时蜀汉内部对北伐的争议——「议者谓为非计」，说明确实有人反对连年用兵。这份表文的价值，至少在于让我们看到诸葛亮面对的内部压力。

其他重要文献：从《便宜十六策》到《诫子书》

除了隆中对和出师表，诸葛亮还有不少文字传世。《便宜十六策》是讲治国治军的，分治国、君臣、视听、纳言、察疑、治人、举措、考黜、治军、赏罚、喜怒、治乱、教令、斩断、思虑、阴察十六篇，内容比较系统，但文字风格和出师表不太一样，学界对是否全部出自诸葛亮之手也有不同看法。

《诫子书》很短，但流传极广。「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几句几乎成了中国士人修身的标准表述。后面说「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把志、学、才三者的关系讲得很透。最后「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是对年轻人的警醒，也是一个过来人的感慨。

《诫外生书》里说「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绝情欲，弃凝滞，使庶几之志，揭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同样是讲立志。还有《答李严书》《与孙权书》等书信，散见于各类类书和史注中，虽然多是片断，但能看出诸葛亮处理政务和外交时的具体思路。

文献整理中的几个难点

做这份资料大全，最麻烦的是版本问题。诸葛亮的文字散见于《三国志》《华阳国志》《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书，不同来源的文字有出入。比如《出师表》里「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有的版本作「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多两个字，意思没变，但引用时就得注明依据。

另一个难点是真伪。除了《后出师表》，还有《将苑》《心书》等兵书旧题诸葛亮撰，但四库馆臣已经指出「考《将苑》五十篇，大都窃取《孙子》之文，而附益以他书」，基本可以断定是后人伪托。整理时得把这些标清楚，不能让读者以为全是诸葛亮亲笔。

还有就是注释。诸葛亮的文字用典不算多，但涉及的地名、官名、制度名需要交代。比如「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侍中和侍郎在蜀汉是什么品级，和后世有什么区别，不注一下普通读者容易滑过去。这份资料里尽量加了简注，但不敢说周全。

怎么用这份资料

如果是第一次接触诸葛亮文献，建议先从《隆中对》和《前出师表》读起，这两篇文字不长，但信息密度高，读的时候最好对照《三国志》的相关段落，看看陈寿是怎么叙述背景的。有了这个底子，再去看《后出师表》和《诫子书》，会顺很多。

如果是做研究或者写东西需要引用，那就要注意版本和真伪问题。资料里对每篇文献的来源都做了标注，哪些出自正史，哪些出自裴注，哪些是类书引文，哪些疑伪，尽量写清楚。引用时最好核对原书，不要只依赖这份整理。

最后说一句，诸葛亮这个人，后世附加在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什么借东风、空城计、七星灯，大多是小说家言。但剥开这些，光看他自己留下的文字，已经足够让人看到一个在乱世里尽力做事的人。他未必算无遗策，北伐也没成功，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他当得起。这份资料如果能帮人多读几篇原文，少看几篇瞎编的段子，那这两年就没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