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巴资料免费大全河南视角下的文化地标解读

说起来也怪，我一个河南人，第一次站在大三巴牌坊跟前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竟然是洛阳龙门石窟。那会儿是傍晚，澳门半岛的湿气裹着海风往脸上扑，大三巴被暖黄色的灯光打得通体透亮，背后是灰蓝色的天，前面是乌泱泱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我站在台阶上愣了半天，心想：这玩意儿跟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面前的人山人海，本质上好像也没啥区别——都是被时间打磨过的东西，都是被人围着看的东西，只不过一个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一个是从火里烧出来的、从海里运过来的。

回到郑州以后，我花了大概小半年时间，断断续续地翻了不少关于大三巴的资料。说是“免费大全”，其实网上能免费获取的东西无非那么几类：澳门文化局公开的档案、葡萄牙那边传过来的耶稣会文献扫描件、本地学者写的论文、还有游客拍的无数照片和视频。这些东西堆在一起，你要是光看，很容易就滑过去了。但如果你换一个河南人的眼睛去瞅，事情就有意思了。

从“牌坊”这个词说起

河南人对“牌坊”这两个字太熟悉了。你随便去哪个豫东豫西的老县城，总能找到几座立在街口或者村头的石牌坊，大多是明清时候留下来的，贞节牌坊、功德牌坊、科举牌坊，石头缝里长着枯草，底座被风雨蚀得坑坑洼洼。小时候我姥爷带我去看他们村东头那座“张氏节孝坊”，跟我说：“你看这上头刻的字，每一笔都是人拿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凿了整整三年。”那时候我不懂，就觉得石头凉。 后来看大三巴的资料，才知道它原本不叫“牌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教堂正面墙——圣保禄教堂的前壁。教堂主体在1835年的一场大火里烧没了，就剩下这面石头墙孤零零地立着，后来的人看它像个中国传统牌坊，就这么叫开了。你看，一个葡萄牙人设计的巴洛克式立面，被河南人、广东人、福建人用“牌坊”这个土词儿一叫，它就跟中原大地上的石牌坊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血缘关系。

但仔细看又不一样。河南的石牌坊是横着的，四柱三间，稳稳当当地蹲在地上，讲究的是对称和厚重。大三巴是竖着的，窄窄的一面墙，往上摞了四层，顶上还顶着个十字架，像个被压扁了的教堂硬贴在一面墙上。它不追求稳重，它追求的是往上窜的劲儿。这种差别，说到底还是石头和石头之间的差别——河南的石头是太行山和王屋山崩下来的，青灰色的石灰岩，沉；大三巴用的石头是从澳门本地和附近海岛采的花岗岩，颜色浅，颗粒粗，压不住那股往上飘的劲儿。

那些免费的“资料”里藏着什么

我翻过的那些免费资料里，最有意思的是一份澳门文化局2005年出的《圣保禄教堂遗址修复报告》，PDF格式，一百多页，里面全是工程数据和照片。有一段专门讲大三巴立面上那些雕刻：第三层的圣母升天像、天使、帆船、骷髅，还有中文字。对，大三巴上有中文字，就在第三层两侧的三角形楣饰上，一边刻着“鬼是诱人为恶”，一边刻着“圣母踏龙头”。这两句话在葡萄牙人留下的原始设计图里是没有的，是后来在澳门本地招募的中国工匠加上去的。

这事儿你细想就特别有意思。一个耶稣会的教堂，跑到澳门来建，设计图是欧洲来的神父画的，石头是本地石匠打的，雕花的活儿交给了从广东、福建过来的匠人。这些匠人可能一辈子没进过教堂，不知道圣母玛利亚是谁，但他们知道“鬼是诱人为恶”，知道“龙头”得有人踏。于是他们把自己文化里的那套善恶观、那套镇邪的逻辑，一刀一刀刻进了这座天主教的建筑里。这不就跟河南农村里那些信基督的老太太一样吗？她们去教堂做礼拜，回家照样在灶王爷跟前上香，两套系统并行不悖，谁也不碍着谁。

大三巴的“河南时刻”

我后来在郑州的一次饭局上，跟一个做古建修复的朋友聊起大三巴。他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说：“你知道为啥咱河南人看大三巴觉得亲切不？因为咱这儿到处都是‘半拉子’古迹。”他掰着指头数：开封的铁塔，本来是开宝寺木塔烧了以后重建的；洛阳的白马寺，现在的建筑大多是元明清重修的，真正东汉那会儿的玩意儿早埋地底下了；登封的嵩岳寺塔，孤零零一座塔，周围的寺院建筑全没了，跟大三巴就剩一面墙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对。河南的古迹，十个里头有八个是残缺的，要么剩个塔，要么剩个台基，要么剩几块碑。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残缺的完整”。大三巴也一样，教堂没了，就剩一面墙，但澳门人没觉得它不完整，反而把它当成了整个城市的精神象征。你去澳门看看，旅游手册上印的是大三巴，纪念品上画的是大三巴，连公交车身上贴的都是大三巴。一面烧剩下的墙，硬是撑起了一座城市的脸面。

这种“残而不废”的气质，河南人太熟了。安阳殷墟，地面上啥也没有，就剩一片庄稼地和几个土坑，但那是商朝的都城。汉魏洛阳故城，城墙夯土还在，宫殿基址还在，但你站在上面看，就是一片麦田。你问一个当地农民“这底下有啥”，他可能跟你说“啥也没有，就土”，但考古队一来，一铲子下去，全是故事。大三巴也是这样，你不分析它，它就是一面好看的墙；你分析了，它底下埋着的是四百年的中西拉锯、贸易往来、宗教冲突和民间智慧。

免费资料里的“偏见”和“偏见之外”

网上那些免费的大三巴资料，大部分是葡萄牙人或者欧洲学者写的，视角免不了带着点“欧洲中心”的味道。他们会花大量篇幅讲设计者是谁、风格属于巴洛克还是矫饰主义、跟罗马的耶稣会教堂有什么渊源。这些当然重要，但读多了你就会发现，他们很少提那些刻字儿的中国工匠，很少提教堂周围原本住着的华人社区，很少提1835年大火之后，是哪些人在废墟上把前壁保了下来。

这就跟河南很多古迹的研究一样。龙门石窟的研究，早期全是日本人、欧洲人做的，他们关注的是造像风格、年代分期、跟印度犍陀罗艺术的关系。但宾阳中洞那幅帝后礼佛图，被偷卖到美国去之前，是洛阳当地的石匠一锤一锤凿出来的；那些供养人像，穿的是北魏的衣裳，行的是中原的礼。这些东西，外国人写不了，得靠本地人自己一点一点去挖、去拼、去讲。

大三巴也是。你去看澳门本地学者写的文章，比如陈树荣、吕志鹏这些人，他们就会告诉你，大三巴前面的那片台阶，以前是海，后来填出来的；教堂旁边的哪吒庙，香火不断没断过；每年农历三月，大三巴附近还有土地诞的巡游。这些细节，在葡文档案里找不到，在英文论文里也找不到，它们只存在于本地人的记忆和口传里。而这些，恰恰是理解大三巴最要紧的东西——它不是一座孤立的建筑，它是一大堆人、一大堆日子堆出来的地标。

地标到底是什么

我写这些的时候，窗外是郑州的雾霾天，远处能看到中原福塔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个巨大的针管戳在天上。中原福塔是新的，2009年才建好，跟大三巴那种几百年的老东西没法比。但我有时候想，一百年以后，如果郑州还在，中原福塔还在，会不会也有人站在它底下，琢磨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地标这个东西，说到底就是一群人共同认下的一个记号。大三巴被澳门人认下了，龙门石窟被河南人认下了。认下之后，它就不仅仅是石头和砖头了，它变成了一个容器，里面装着所有人的记忆、想象和说法。你往里装什么，它就有什么。你装的是游客的打卡照，它就是网红景点；你装的是四百年的中西纠缠，它就是文化地标；你装的是河南人看牌坊的那点亲切感，它就跟中原大地扯上了关系。

所以“大三巴资料免费大全”这个说法，其实挺有意思的。资料是免费的，但解读不是。你随便上网一搜，图片、论文、视频、游记，全都有，不要钱。但你怎么看这些东西，你带着什么眼睛去看，这个没人能替你决定。我一个河南人，看大三巴看出了一堆胡思乱想，这不算什么正经研究，但至少说明一件事：地标这东西，是活的。你从哪个角度看它，它就长成什么样。

那天从大三巴台阶上下来，我在旁边的小巷子里买了一瓶冰镇的王老吉，老板是个澳门本地老头，听我口音问：“河南来的？”我说是。他说：“河南好啊，我去过洛阳，看那个龙门石窟，大佛真大。”我说：“大三巴也挺好。”他笑了笑，说：“就剩一面墙啦。”我说：“一面墙也够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他的马经。

那面墙就立在那儿，四百多年了，风吹雨打，火烧烟熏，葡萄牙人走了，中国人来了，游客来了一拨又一拨，它还是那面墙。你说是奇迹也好，说是运气也好，反正它就那么站着，像河南那些只剩半截的塔、半堵墙的庙一样，不声不响地，把时间给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