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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惠泽社群-香港:社区支持网络的实践之路

走进惠泽社群-香港:社区支持网络的实践之路

admin 2026-10-24 09:16:36 澳门 3869 次浏览 0个评论

旺角街市后巷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铺头,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惠泽社群——街坊食堂”。每天清晨六点,陈伯就会拉开铁闸,把前一晚从附近超市收来的临期蔬菜一筐筐搬进厨房。他在这条街住了四十七年,看着唐楼拆了又建,街坊搬走又搬来,唯一没变的是这间铺头——它既是饭堂,也是药站,还是临时托管点,更是无数个走投无路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地方。

从剩菜开始的那张网

2014年冬天,惠泽社群还只是深水埗一栋旧唐楼里的“共享冰箱”。发起人阿文当时在社署做外展,每天接触大量露宿者和劏房户。他发现一个荒诞的现象:同一条街上的面包店晚上十点扔掉几十个卖剩的菠萝包,而隔两个铺位的笼屋住户正在用开水泡冷饭。“不是没有资源,是资源没长脚。”阿文后来在油麻地一间茶餐厅跟几个义工说起这事,大家凑了八千块,租下佐敦道一个楼梯底铺位,开始做“剩菜回收—加工—派发”的链条。

最初三个月,只有七个义工、两台借来的手推车。他们每晚十一点去旺角砵兰街的水果档收卖相不好的芒果和香蕉,凌晨三点去深水埗北河街的菜档捡菜心、白菜,早上六点在铺头分装成“福袋”,每袋有菜有果有面包,凭街坊卡领取。领的人不多,因为没人相信“免费还有好东西”。直到有一天,住在庙街的兰姐来领了一袋,发现里面除了菜,还有一盒叉烧饭——那是附近烧腊店当天没卖完的。她蹲在铺头门口吃完,眼泪掉进饭盒里。第二天,她带了六个街坊来。

惠泽社群的模式很快从“派饭”变成“聚脚”。铺头门口摆了两张折叠桌、八张胶凳,领完菜的人不急着走,坐下来喝杯茶,聊两句。谁家孩子要补习、谁家水管爆了、谁被业主逼迁,都在桌上说。义工阿玲记得,有个叫阿豪的年轻人陆续在来了两周,不说话,只低头吃饭。第三周他开口问:“你们请不请人?我什么都能做。”阿豪原本做装修,工伤后老板跑路,赔了医药费就没了下文。他在惠泽做了半年兼职,后来考了保安牌,现在在荃湾一栋工厦值夜班。他每月会回来一次,带两箱即食面。

当社区开始自己运转

2017年是转折点。惠泽社群在油尖旺、深水埗、观塘三个区同时开了“分店”,但每家店的运营方式都不一样。油麻地那家主打“长者饭堂”,每天中午给予八十份热饭,由附近三间餐厅轮流供应,每份成本控制在十二块——其中八块来自区议会的小额资助,四块由吃饭的长者自愿投入“饭盒钱箱”。深水埗那家做“儿童课后支援”,下午三点到六点,二十个劏房孩子在这里做功课、吃茶点,导师是退休教师和大学生义工。观塘那家最特别,开在工厦里,服务对象是夜班工人和南亚裔街坊,晚上八点后才开门,给予热汤和充电插座。

这种“因地制宜”不是规划出来的,是逼出来的。阿文说,深水埗那间铺头原本也想做饭堂,但街坊说“我们白天要开工,孩子没人管”,于是改做托管。观塘那间一开始只派面包,后来发现南亚裔街坊不吃猪肉,面包又太干,就改成咖喱汤和烤饼。“你不能拿一个模子去套所有社区。惠泽不是连锁店,是每个街坊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最让阿文意外的是“街坊义工”的自我繁殖。油麻地饭堂有个叫根叔的退休厨师,起初只是来吃饭,后来嫌“菜太淡”,自己进厨房炒了两天,现在他是饭堂的“行政总厨”,每周排菜单、教新人。深水埗托管班有个叫阿欣的单亲妈妈,原本是来求助的,现在她每天下午带着自己两个孩子来,顺便帮其他孩子默书。“我没什么本事,但默书我会。”阿欣说这话时,正在给一个南亚裔男孩解释“苹果”和“橙”的中文写法。

那些不在报表上的数字

惠泽社群每年向资助方提交的报告里,有服务人次、食物回收吨数、义工时数,但阿文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写不进去”。比如,油麻地饭堂的“饭盒钱箱”每月能收到两千多块,都是五块十块的零钱,最多的一次有人放了五百块,附了张纸条:“我上个月找到工了,这是还你们的。”比如,深水埗托管班有个女孩,来了两年没说过一句话,去年母亲节突然画了张卡给阿欣,上面写着“你像我妈”。比如,观塘夜班食堂有个巴基斯坦裔司机,每次来都带一包自家做的香料,现在食堂的咖喱鸡是全观塘最好吃的。

这些事没法量化,但它们是这张网真正的经纬线。阿文记得2019年夏天,深水埗那间铺头差点被业主收回,因为有人投诉“太多南亚裔聚集”。街坊自发开了三次会,最后是根叔带着二十几个饭堂长者去业主办公室,说:“你要收铺,先收我们。”业主后来没再提。阿文说:“那一刻我知道,惠泽不是我们的,是他们的。”

在裂缝里扎根

疫情那三年,惠泽社群反而扩张了。因为堂食停了,他们改成“流动派饭车”,用一架二手客货车改装的餐车,每天跑六个点。车是街坊捐的,改装是阿豪和几个装修工友免费做的,连车牌都是义工去运输署跑了七趟才办下来。最远的一次,他们开到东涌逸东邨,因为那里有十几个劏房户打电话来求助。那天派了三百份饭,回到深水埗已经凌晨两点,阿文在车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麵包。

但扩张也带来问题。2022年,惠泽社群被审计署点名“账目不清”,因为很多交易是现金,很多义工没签合同,很多物资是“口头捐赠”。阿文没有辩解,花了三个月把账目重新整理,请了义务会计师,还写了本《街坊组织财务手册》。他说:“我们不是NGO,我们是街坊。街坊做事讲个信字,但信字也要有规矩。”

现在惠泽社群有十一个据点,全职员工二十三人,登记义工超过四百。但阿文最看重的还是那个“街坊议会”——每个据点每月开一次会,谁都可以来,议题从“菜太咸”到“要不要收新移民”都有。去年有个议题是“要不要接受某基金会五十万捐款”,条件是必须在铺头挂基金会logo。讨论了两个钟头,最后投票:七票赞成,九票反对,三票弃权。反对的理由是“挂了logo,街坊会觉得这是别人的地方”。

那些离开又回来的人

阿豪去年结了婚,搬去荃湾,但还是每月回来一次。他说:“我不是回来帮忙,是回来充电。”他在工厦值夜班,同事都是南亚裔,他教他们中文,他们教他乌尔都语。上个月他带了个巴基斯坦同事来观塘食堂,那人吃了咖喱鸡后说:“比我妈做的还好。”阿豪说:“那你下次带你妈来。”

兰姐现在住在油麻地一栋旧楼的顶楼,天台加盖的铁皮屋。她每天下午来饭堂帮忙洗菜,顺便带一壶自己煲的汤。她说:“我没什么可以给的,但汤我会煲。”她煲的莲藕排骨汤是饭堂的招牌,每周三限定。有个住在附近的独居老伯,每周三一定来,喝完汤就走,不说话。上个月他走了,兰姐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星期三的汤,是甜的。”

阿文说,惠泽社群没有“成功案例”,因为每个人都在路上。“我们不是解决问题的人,我们是陪着走一段的人。”他最近在写一本书,叫《街坊的学问》,还没写完。他说最难写的是“失败”那一章——那些来了又走的人、那些吵翻了的会、那些没做成的项目。但他坚持要写。“因为失败才是社区的真相。成功是偶然,失败是常态。但失败里长出来的东西,才最扎实。”

深水埗那间铺头的铁闸上,除了“惠泽社群”四个字,还有一行小字,是根叔用油漆写的:“饭热,茶香,人齐。”每天傍晚六点,饭堂开饭,二十几个人围坐,有老有少,有本地有南亚,有说有笑。阿文坐在角落,看着他们,想起2014年那个冬天,七个义工、两台手推车、一筐卖相不好的芒果。他低头扒饭,饭是热的,茶是香的,人是齐的。

本文标题:《走进惠泽社群-香港:社区支持网络的实践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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