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年春节那阵子，我正好在珠海过了年，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去澳门转一圈。说实话，以前去澳门都是当天来回，赌场里晃一圈，买两盒杏仁饼就撤了，从来没认真看过大三巴。这回不同，兔年嘛，总得讨个彩头，朋友圈里到处都在转什么“大三巴一肖一码兔年”的帖子，百度上一搜，资讯多得看不过来，有人说兔年去大三巴摸石狮子能转运，有人说牌坊后面的哪吒庙求签特别灵，搞得我心里痒痒的，索性订了船票，打算认认真真走一趟。

从蛇口到澳门：海风里飘着萝卜糕的味道

早上八点的船，蛇口码头人不多，候船厅里几个大叔拎着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烧腊和年糕，一看就是去澳门走亲戚的。我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大三巴一肖一码兔年百度”几个字，我瞄了一眼，没好意思问。后来上了船，她主动跟我搭话，说儿子在澳门工作，今年兔年，让她去大三巴拜拜，说那边有个什么“一肖一码”的说法，她也不懂，就是去凑个热闹。我笑了笑，心想这趟旅程大概不会太无聊。

船开了一个小时出头，海上风平浪静，远处港珠澳大桥像一条细线浮在海面上。快到澳门的时候，手机信号开始飘忽，百度地图加载得断断续续，我干脆关了屏幕，看窗外。海水从深蓝变成灰绿，岸边的高楼越来越密，新葡京那朵莲花造型的金色大楼在晨光里晃眼得很。下船过关，人比想象中少，自助通道刷一下证件就过去了，比疫情前还顺畅。

议事亭前地：兔年装饰和杏仁饼的香气

从关闸坐3路巴士到新马路，下车就是议事亭前地。兔年的装饰还没撤，广场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白兔灯饰，耳朵上缠着红丝带，旁边围了一圈小兔子，游客们排着队拍照。地上铺的葡式碎石路黑白相间，波浪纹在阳光下像水波一样晃。我顺着人流往大三巴方向走，路边全是手信店，钜记、咀香园、晃记，一家挨一家，杏仁饼的香味混着肉干的味道，甜咸交杂，闻久了有点腻。

路过一家叫“最香饼家”的老店，门口排了十几个人，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现烤的杏仁饼，炭火味很重。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婆，一边翻饼一边跟客人聊天，说兔年生意好，一天能卖两千多个。我买了半打，热乎乎的，咬一口，杏仁碎在嘴里嘎吱响，比包装好的确实强不少。阿婆听说我第一次认真逛大三巴，指了指前面说：“你往前走，看到那个黄色教堂就是圣玫瑰堂，再上去就是牌坊了。兔年啊，记得去后面哪吒庙看看，今年很多人去。”

大三巴牌坊：石阶上的兔年百态

走到大三巴街的时候，人明显多了起来。这条窄窄的巷子两边全是卖手信的，钜记的店员站在门口举着肉干让路人试吃，嘴里喊着“兔年优惠，买三送一”。我挤过人群，拐了个弯，大三巴牌坊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说实话，照片看过无数次，真站到跟前还是不一样。那面墙比想象中高，灰白色的石头上雕着圣母、天使、菊花和葡国帆船，顶上的十字架在蓝天下特别清楚。牌坊前面的石阶上坐满了人，有的一家老小铺开野餐垫吃蛋挞，有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找角度，还有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在拍照，裙摆拖在石阶上，跟旁边的巴洛克浮雕形成一种奇怪的混搭。

我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来，旁边是个从广州来的大叔，手里拿着一张百度打印出来的攻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大三巴一肖一码兔年”的搜索记录。他跟我说，他属兔，今年本命年，听人说兔年在大三巴牌坊下面转三圈能消灾，他打算待会儿试试。我问他信不信，他嘿嘿一笑：“信不信的，转三圈又不吃亏。”后来他真去转了，背着手，绕着牌坊前的空地走了三圈，表情认真得很，旁边几个游客看了也跟着转，场面有点滑稽，但又莫名和谐。

牌坊后面有一小块空地，摆着几个摊位，卖明信片和冰箱贴。我买了一张兔年限定的大三巴明信片，上面印着牌坊和一只卡通兔子，摊主是个年轻姑娘，说自己是澳门本地人，兔年这套明信片卖得特别好，很多内地游客一买就是十几张。她指给我看牌坊右侧的小门，说那里进去是天主教艺术博物馆，里面藏着不少宗教画和圣物，兔年春节期间还专门布置了一个小展柜，放了些跟兔子有关的民俗展品，不过我去的时候没开门，只能透过玻璃看了一眼。

哪吒庙与旧城墙：香火里的兔年祈愿

从牌坊右侧的小路绕过去，就是哪吒庙。庙很小，就一间屋子，红墙绿瓦，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上面写着“兔年吉祥”。香火很旺，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淡蓝色的雾。庙里供着哪吒像，旁边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兔年犯太岁者宜拜”，下面列出几个生肖，兔、鸡、鼠、马。我进去的时候，一个阿姨正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三支香，拜了三拜，插进香炉。庙祝坐在旁边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筒签，有人求签他就递过去，嘴里说着“兔年求签，心诚则灵”。

我没求签，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庙旁边的旧城墙只剩下一小段，夯土和碎石混在一起，上面长了青苔。墙根下有个石凳，坐着一个老伯在抽烟，他看我拿着相机，主动说：“你拍那个墙，别光拍牌坊，这墙比牌坊还老。”我问他兔年大三巴有什么特别的，他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人多。以前过年没这么多人的，现在百度上一搜，大家都来了。不过也好，热闹。”他指了指远处的新葡京，“你看那边，赌场一年到头都那样，反倒是这边，过年才有过年的样子。”

大炮台与澳门博物馆：从高处看兔年澳门

从哪吒庙旁边的小路往上走，可以到大炮台。路有点陡，石阶窄窄的，两边是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一样。爬到一半，回头一看，大三巴牌坊的背面就在脚下，能看到石墙上的排水孔和修补的痕迹。再往上走几分钟，就到了炮台平台。几门黑色的古炮对着新葡京的方向，炮口锈迹斑斑，旁边立着牌子，写着“请勿攀爬”。平台上人不少，有游客坐在炮管上拍照，被保安吹哨子赶下来。

澳门博物馆就在炮台旁边，兔年有个小型的年俗展览，展出了一些澳门本地的春节用品，比如红纸写的“兔年进宝”、老式的糖果盒、手写的春联。展厅里有个互动屏幕，可以查自己的生肖在兔年的运势，我随手点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兔年宜出行，忌口舌。”旁边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小孩在看，小孩指着屏幕上的兔子说“好可爱”，妈妈笑着说“那你今年要乖乖的”。

从炮台上看下去，澳门半岛尽收眼底。新马路像一条细细的线，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楼房，远处是海，海上有船。风挺大，吹得人有点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在炮台边上站了很久，看着下面大三巴牌坊前的人越聚越多，石阶上坐满了人，像一群蚂蚁围着一块饼干屑。

百度上的兔年大三巴：资讯背后的真实与想象

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刷百度，搜“大三巴一肖一码兔年”，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旅游攻略，有生肖运势，有澳门本地论坛的帖子，还有几个短视频，拍的是兔年大三巴的夜景，牌坊打了灯光，兔子灯饰亮起来，确实好看。有一条资讯说，兔年春节期间大三巴的游客量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其中不少是看了网上的“一肖一码”说法专门来的。底下评论里有人问“一肖一码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回“就是图个吉利，别当真”，也有人回“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关掉手机，想起白天在大三巴遇到的那些人。那个转三圈的广州大叔，那个卖明信片的澳门姑娘，那个说“热闹也好”的老伯，还有船上那个拿着纸条的老太太。他们大概都不太清楚“一肖一码”到底指什么，但都因为兔年这个由头，来到了同一个地方。大三巴还是那个大三巴，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兔年给了它一层新的意思，像是给老照片加了个滤镜，颜色变了，底子还在。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一趟大三巴，趁人少的时候。牌坊前面的石阶上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一个阿婆在打太极，动作慢慢的，跟旁边巴洛克浮雕上的天使一样安静。我站在牌坊下面抬头看，圣母像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鸽子在墙头上走来走去。没有兔年装饰，没有游客，没有百度资讯，就是一面老墙，站在这里四百多年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兔年也好，一肖一码也好，都是人给时间打的结，真正留下来的，还是这些石头，和石头上面那些说不清的故事。

离开的时候，我又路过哪吒庙，庙门还没开，香炉里插着几支昨晚的残香，烟已经灭了。旧城墙下的石凳空着，老伯大概还没来。大三巴街上的手信店陆续开门，杏仁饼的香味又飘出来了。我买了两个蛋挞，站在路边吃完，蛋挞皮酥得掉渣，蛋液甜得刚好。然后我坐上3路巴士，回关闸，过关，回珠海。船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澳门，大三巴牌坊在楼群中间露出一个角，灰白色的，像一块旧积木。兔年还没过完，但我的大三巴之旅，大概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