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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澳门大三巴一尚一特:感受中西文化交融的魅力

探访澳门大三巴一尚一特:感受中西文化交融的魅力

admin 2026-10-24 16:23:49 澳门 8433 次浏览 0个评论

从议事亭前地一路往北走,脚下的葡式碎石路像一条被海浪冲刷过的黑白波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路两旁的骑楼一栋接一栋,有刷成鹅黄色的,有涂成薄荷绿的,窗框上还留着百叶的痕迹。空气里混着杏仁饼的甜香和咖啡的焦苦,耳边是粤语、普通话、葡萄牙语和英语交错的声音。走着走着,前方忽然豁开一片开阔的台阶,抬头,大三巴牌坊就那样立在蓝天底下,像一位沉默的老人,把四百年的风雨都刻进了石头缝里。

一、石头的年轮:从教堂到牌坊

大三巴牌坊其实不是“牌坊”,它是圣保禄教堂的前壁。教堂始建于1602年,由耶稣会士设计,日本工匠参与建造,前后修了三十多年才完工。那时候的圣保禄教堂是远东最大的天主教教堂之一,附属的圣保禄学院更是东亚第一所西式大学,利玛窦、汤若望这些名字都曾在这里停留。1835年的一场大火把教堂烧得只剩前壁和前面的石阶,于是就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一堵孤零零的立面,像舞台布景一样立在山坡上。

可正是这堵“残壁”,成了澳门最完整的历史教科书。牌坊从上到下分五层,每一层都雕满了东西方符号。最顶端的十字架下,是一只铜鸽,代表圣灵;再往下,圣母玛利亚的雕像脚踩七头蛇,旁边却有中国的牡丹和日本的菊花。第三层正中是圣母升天像,两侧却有天使吹着中国式的唢呐,还有狮子、骷髅、帆船——骷髅象征死亡,帆船象征远航,都是那个大航海时代的注脚。最底层的大门两侧,居然刻着汉字“鬼是诱人为恶”和“圣母踏龙头”,这是耶稣会士为了向中国人传教而做的本土化尝试。一块石头上,拉丁文、中文、葡萄牙文、日文同时出现,这在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处。

我站在牌坊底下仰头看,阳光从石雕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脸上有细碎的阴影。旁边一个导游正用普通话讲:“大家看第三层右边的狮子,它嘴里含着一颗珠子,那是中国石狮子的造型,但狮子的鬃毛又是欧洲巴洛克式的卷曲。”游客们纷纷举手机拍照,一个穿花衬衫的阿姨说:“这不就是中西合璧嘛!”导游笑了:“对,但合得不容易。当年建这个教堂,葡萄牙人出了钱,日本人出了工,中国人出了料,连石头都是从附近的山上采的。可以说,这座教堂本身就是澳门这座城市的缩影。”

二、台阶上的烟火气

从牌坊正面的石阶往下走,两侧的手信店一家挨着一家。钜记的杏仁饼现烤现卖,铁板上滋滋冒油;咀香园的肉干挂在玻璃窗后,红亮亮的一片;还有卖葡挞的,蛋液烤得焦黑,咬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这些店铺的招牌大多是中葡双语,有的还加了日文和韩文,因为来的游客实在太多元了。一个卖凉茶的阿婆在巷口支了个小摊,旁边却摆着一台刷卡机,支持微信、支付宝和澳门通。阿婆说:“我在这里卖了四十年凉茶,看着游客从香港人变成内地人,又变成全世界的人。凉茶还是那个凉茶,但付钱的方式变了。”

再往旁边拐,就是大三巴街和恋爱巷。恋爱巷其实只有五十米长,两边的房子刷成粉红色和浅黄色,葡萄牙式的百叶窗半开着,偶尔有猫从窗台跳下来。这条巷子的名字来自葡语“Travessa da Paixão”,Paixão既有“激情”也有“受难”的意思,当年翻译的人大概觉得“恋爱”更浪漫,就定了这个名字。现在这里成了网红打卡地,年轻情侣靠在墙上拍照,背景是大三巴的一角。一个穿校服的澳门女孩跟我说:“我小时候放学天天走这条巷子,那时候没人拍照,就是一条普通的巷子。现在每次路过都要侧着身子挤过去。”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也挺好的,至少大家愿意来看澳门的老东西。”

三、博物馆里的另一面

牌坊后面是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和墓室。博物馆不大,里面藏着不少宝贝:17世纪的油画《圣弥额尔天使》,画的是天使拿着天平称量灵魂;还有一座木雕的圣母像,面容却是中国仕女的样子,连衣褶都像明代的观音。墓室里安放着日本和越南殉道者的遗骨,玻璃柜里摆着他们的念珠和十字架。一个葡萄牙老人在墓室前站了很久,最后在留言簿上写了一行字:“Obrigado, Macau.”(谢谢,澳门。)

从博物馆出来,旁边就是哪吒庙。这座庙小得只有一间屋子,香火却旺得很。庙里供着哪吒三太子,神像前摆着中式供果和西式蜡烛,墙上还挂着一幅“风调雨顺”的锦旗。守庙的阿叔说:“以前这一带闹瘟疫,居民就建了哪吒庙来驱邪。后来圣保禄教堂烧了,哪吒庙还在。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中国的神,守着一座西洋教堂的废墟,守了一百多年。”我问他信不信哪吒,他笑了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有个地方可以拜。葡萄牙人拜圣母,我们拜哪吒,各拜各的,但都在同一条街上。”

四、碎石路下的层叠

大三巴一带的碎石路是澳门特有的“葡式碎石路”,黑白相间的石子拼出波浪、帆船、星星的图案。这些石子是从葡萄牙运来的,铺路的工艺也是葡萄牙的,但拼出来的图案却常常是中国的吉祥纹样。有一年修路,工人挖开路面,发现底下还有一层更早的碎石路,再往下是青石板,再往下是泥土。一层一层,像地质剖面一样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变迁。

澳门历史学者陈先生跟我说:“大三巴这一带,每一寸土地都叠着好几层历史。葡萄牙人来了,建教堂、修炮台;中国人来了,建庙宇、开店铺;日本人来了,做工匠、传教;东南亚人来了,开餐厅、做买卖。大家挤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不融合也得融合。你看那些葡式建筑,墙是葡萄牙的,瓦是中国的,窗是南洋的,门是广东的。这种‘混搭’不是谁刻意设计的,是生活逼出来的。”

他指着牌坊旁边的一棵榕树说:“那棵树至少有上百年了。它的根把石墙都撑裂了,但没有人去砍它。因为大家都觉得,树和墙长在一起,才是大三巴的样子。如果哪天把树砍了,把墙修得整整齐齐,反而不像澳门了。”

五、黄昏时的光

傍晚五点多,夕阳从牌坊背后照过来,把石雕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游客渐渐少了,台阶上坐着几个本地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一个阿伯用葡语跟旁边的土生葡人打招呼:“Boa tarde!”(下午好!)对方回了一句粤语:“食咗饭未?”两个人笑了笑,继续各说各的。这种场景在澳门很常见——语言不通没关系,反正住在一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慢慢就懂了。

牌坊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年轻人在玩滑板。一个男孩踩着滑板从台阶上冲下来,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旁边的女孩在用手机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里就是大三巴,澳门的地标。你们看这个石头,是不是很有历史感?但下面这些店又很现代,这种反差就是澳门的魅力。”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牌坊上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石雕上,圣母、天使、狮子、骷髅都变得柔和起来。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不知道是新教的还是天主教的,也可能是哪吒庙里的铜铃。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时候,一个穿白色衬衫的老先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坐在我旁边。他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是1960年代的大三巴。照片里牌坊前面还是泥地,旁边有几间矮房子,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挑着担子走过。老先生说:“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那时候牌坊前面是个菜市场,卖菜的、卖鱼的、卖花的都有。后来菜市场搬走了,修了广场,游客就来了。”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女人:“那是我妈妈。她每天挑着菜从牌坊底下过,从来不觉得这堵墙有什么了不起。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来看这堵墙,她要是还在,肯定觉得奇怪。”

他把照片夹回书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走下台阶。走到牌坊底下时,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恋爱巷的拐角。

我忽然想起一个澳门朋友说过的话:“大三巴不是一座建筑,它是一个路口。葡萄牙人从这里进来,中国人从这里出去,日本人、马来人、印度人、非洲人……所有人都从这里经过。你站在牌坊底下,其实站在四百年的十字路口上。”

夜色完全落下来,牌坊上的灯更亮了。石阶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游客在拍照,有情侣在接吻,有小孩在追鸽子。一个卖艺的菲律宾人弹起吉他,唱的是英文歌,旁边一个中国老太太跟着哼,哼的是粤剧的调子。两种旋律缠在一起,居然不觉得突兀。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大三巴,它还是那样立着,不悲不喜。石雕上的圣母和狮子在灯光下沉默着,像在听,又像在等。等下一个四百年,等下一场大火,等下一批人从它脚下走过。而它自己,大概早就习惯了——习惯被烧,被修,被看,被拍,被写进书里,被印在明信片上,被当成澳门的象征。但它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堵墙。一堵站了四百年的墙,身上刻满了别人的故事。

走下石阶,碎石路在脚下沙沙响。路边的杏仁饼店还在营业,甜香飘出来,混着咖啡味和香火味。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从身边跑过,手里举着一串鱼蛋,边跑边喊:“妈妈,快看,大三巴亮灯了!”她妈妈在后面追,笑着说:“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可还是忍不住要看。因为每次看,都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有时候看到的是石头,有时候看到的是历史,有时候看到的是自己。而澳门,就在这看与不看之间,慢慢长出了自己的样子——不中不西,不古不今,不伦不类,却偏偏让人觉得,就该是这个样子。

本文标题:《探访澳门大三巴一尚一特:感受中西文化交融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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