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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会传真――香港:一份延续百年的慈善传统

    马会传真――香港:一份延续百年的慈善传统

    admin 2026-10-25 05:32:23 澳门 477 次浏览 0个评论

    从跑马地到全港:一个慈善体系的生长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马会”两个字,脑子里浮现的是赛马、投注、六合彩。这并不奇怪,香港赛马会(The Hong Kong Jockey Club)确实以博彩收入为经济支柱,但如果你只看到这一面,就错过了它最核心的另一半——一个运转了超过一百三十年的慈善信托体系。在香港,马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博彩公司,它更像是一个被制度设计好的“社会利润再分配机器”:赚到的钱,扣除运营成本和派彩之后,几乎全部流入慈善信托基金,再以拨款的形式回流到教育、医疗、社区、体育、文化等各个领域。

    这个模式放到全球范围来看都相当罕见。它不是简单的企业社会责任,也不是一次性的捐款行为,而是一套嵌入了香港城市治理结构中的长期机制。要理解这套机制怎么来的、怎么运作的、为什么能持续这么久,得从十九世纪末的香港说起。

    殖民时期的起点:体育、社交与“剩余的钱”

    1884年,香港赛马会创建。彼时的香港还是英国殖民地,赛马第一时间是洋人社群的社交活动,跑马地马场是身份与圈层的象征。早期马会的运作逻辑和今天完全不同——它更像一个私人俱乐部,赛事是会员之间的竞技,投注规模有限,盈余也不多。

    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即便在最早期的章程里,马会就写入了“盈余用于公益”的原则。这不是后来才加上去的装饰性条款,而是从制度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基因。当然,早期的公益拨款规模很小,受益对象也集中在英籍社群和少数华人精英圈层,远谈不上“普惠”。真正让马会慈善走向大众化的转折点,是二十世纪中叶。

    战后转型:从俱乐部到公共信托

    二战结束后,香港人口暴增,社会服务严重不足。大量内地移民涌入,住房、教育、医疗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港英政府财力有限,无法独自承担全部公共服务供给。这个时候,马会的角色开始发生变化。

    1950年代到1960年代,马会的博彩收入随着香港经济起飞而快速增长。与此同时,它开始系统性地向学校、医院、社区中心拨款。1955年创建的“香港赛马会慈善信托基金”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它把慈善拨款从零散的、临时性的行为,变成了有专门治理结构的制度化运作。信托基金有自己的董事会、拨款委员会和审核流程,申请组织需要提交计划书、预算和评估报告。这套流程放到今天看,和现代基金会的运作方式已经非常接近。

    一个常被提起的例子是1960年代马会对教育的投入。当时香港适龄儿童入学率远未饱和,马会拨款兴建和扩建了大量中小学,尤其是在新界和九龙的新兴社区。这些学校后来很多成为香港基础教育体系的骨干。你如果翻看那些老学校的校史,常常会看到“承蒙香港赛马会慷慨拨款”这样的字样。

    “赛马会”三个字为什么到处都能看到

    在香港生活过的人都有一种直观感受:赛马会的名字无处不在。公园里有“赛马会公园”,医院里有“赛马会大楼”,大学里有“赛马会书院”,社区里有“赛马会服务中心”。这不是简单的冠名行为,每一处命名背后都对应着一笔实际拨款。从几百万到几十亿,从一间老人活动室到一所大学的教学楼,马会的慈善触角几乎覆盖了香港公共生活的所有面向。

    这种“无处不在”也带来一个有趣的现象:很多香港人从小就在马会资助的学校读书,在马会拨款的医院看病,去马会建设的公园散步,但未必意识到这些设施之间的共同资金来源。马会的慈善影响力之所以“隐形”,恰恰因为它太日常了。

    制度设计的关键:钱怎么分、分给谁、怎么监督

    马会慈善信托基金的运作有几个关键特征。第一,博彩收入与慈善拨款之间有明确的“防火墙”。马会的博彩业务由专门的部门运营,慈善信托基金则有独立的治理架构。拨款决策不由赛马业务部门说了算,而是由信托基金的管理层和委员会根据申请组织的资质、项目的社会效益、预算合理性等因素来评估。

    第二,拨款方向有明确的战略重点。早期侧重教育和医疗,后来逐步扩展到社区服务、体育开展、文化艺术、环境保护、青年开展等领域。近年来,马会在创新科技、社会企业、老龄化应对等议题上也有大量投入。这种战略调整不是随意为之,而是与香港社会的实际需求和政府政策方向形成互补。

    第三,监督机制相对透明。马会每年发布年报,公开慈善信托基金的拨款总额、主要项目和受益组织。虽然不需要像上市公司那样逐笔披露,但整体财务框架和拨款逻辑是可供公众查阅的。这种透明度在香港的慈善组织中属于较高水平。

    六合彩与赛马:争议中的合法性

    当然,马会的慈善模式并非没有争议。最核心的质疑是:用博彩收入做慈善,是否在本质上是在“洗白”赌博的社会危害?香港社会对此不断存在讨论。支持者认为,博彩需求客观存在,与其让非法外围赌档横行,不如由马会垄断合法经营,同时把盈余用于公益。反对者则指出,博彩成瘾对个人和家庭的伤害无法用慈善拨款来抵消。

    马会自身对此的回应是双管齐下:一方面顺利获得“平和基金”等渠道资助问题赌博防治服务,另一方面在投注渠道和广告宣传上设置限制。这些措施的效果见仁见智,但至少说明马会意识到博彩与慈善之间的张力,并在制度层面做出回应。

    另一个争议点是马会的垄断地位。作为香港唯一合法经营赛马和六合彩的组织,马会享有政策壁垒带来的稳定收入。这种垄断是否合理?慈善拨款是否足以证明垄断的必要性?这些问题在香港公共政策讨论中时有出现,但至今没有形成改变现状的共识。

    与政府的微妙关系

    马会与香港政府之间的关系非常特殊。它不是政府部门,但承担了大量准公共职能;它不受政府直接指挥,但拨款方向往往与政府政策形成默契配合。比如政府有助于某项教育 reform,马会可能会配套拨款支持相关师资培训或设施改善。这种“非正式协同”既保持了马会的独立性,又让公共资源的使用效率更高。

    但这种关系也有模糊地带。当马会的拨款实际上替代了政府本应承担的公共支出时,问责链条就变得不够清晰。纳税人会问:这笔钱到底是马会捐的,还是政府变相顺利获得博彩税让市民出的?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百年延续的秘密:制度惯性还是社会共识

    一个慈善体系能延续一百多年,靠的肯定不只是制度设计。马会慈善传统之所以能扎根香港,背后有一种社会共识在支撑:博彩收入应该回馈社会,而不是落入私人腰包。这种共识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经过几代人的实践、争论和调适才逐渐形成的。

    早期马会的公益行为带有明显的精英色彩,受益者主要是特定社群。战后随着香港社会结构变化,马会逐步调整方向,把资源投向更广泛的公共领域。这个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中间有过质疑、有过调整、有过争议,但大方向始终是扩大受益面、提高透明度、增强专业性。

    今天的马会慈善信托基金已经是亚洲规模最大的慈善基金之一,每年拨款金额以百亿港元计。它的存在让香港的第三部门生态更加丰富,也让很多政府顾不上、市场不愿做的社会项目有了资金来源。从一个跑马地的小型俱乐部,到一个覆盖全港的慈善网络,这条路径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当然,马会模式不是万能模板。它的成功依赖于特定的历史条件、制度环境和市场规模,其他地区未必能简单复制。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博彩收入如果被制度性地引导到公益领域,并且有相对透明的治理结构,是可以产生长期社会价值的。至于这种价值是否足以抵消博彩本身的负面效应,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需要更细致的数据和更开放的讨论来回答。

    本文标题:《马会传真――香港:一份延续百年的慈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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