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巴最准的历史讲解与游玩指南

很多人第一次去澳门，从关闸坐免费穿梭巴士到新马路，顺着人流走，一抬头就看见那面孤零零的石墙立在台阶顶端。那就是大三巴牌坊。绝大多数游客拍几张照片，买盒钜记手信，就算来过了。但如果你真想知道这面墙背后藏着什么，得先忘掉“牌坊”这两个字——因为它从来就不是一座牌坊。

它其实是一座教堂的前壁

大三巴的正式名称叫“圣保禄教堂遗址”。注意，是“遗址”，不是“牌坊”。1602年，耶稣会士在澳门北部的炮台山下开始兴建这座教堂，前后花了三十多年，到1637年才算彻底完工。当时它是远东最大的天主教教堂之一，也是耶稣会在日本、中国、越南等地传教的重要基地。教堂本身是巴洛克风格，但设计师是意大利人斯皮诺拉，参与建造的工匠却大量来自日本和中国，所以你在立面上能看到不少东方元素——比如菊花图案、中文铭文，甚至还有一艘船在浪中航行的浮雕，那是当年葡萄牙商船抵达澳门的象征。

1835年1月26日，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教堂的主体建筑、藏书楼、祭衣房几乎全部烧毁，唯独这面前壁是用花岗岩砌的，硬生生扛住了火势。所以你今天看到的，不是一座完整的建筑，而是一面“幸存的前壁”。它高约25.5米，宽23米，厚度接近3米，顶部还有一个小小的十字架。这面墙能站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立面从上到下，每一层都在讲故事

大多数人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只觉得雕刻很精细，但不知道每一层都有明确的神学含义。我建议你至少花二十分钟，从下往上一层一层看。

最底层是入口，三个门洞。中间的门最大，上面刻着“MATER DEI”（天主之母），两侧的门分别刻着“IHS”（耶稣会标志）和“VIRGO DEIPARA”（生神之母）。门两侧还有四尊雕像，分别是四位耶稣会圣人。这一层的柱式是爱奥尼柱式，柱头上有一对卷涡，象征智慧和知识。

第二层中间是圣母升天像，两侧各有三位天使。再往外，左边刻着一艘船，右边刻着一只被箭射中的鹿——船代表教会引领信众渡过苦海，鹿代表灵魂渴望天主。这一层的柱式是科林斯柱式，柱头有茛苕叶装饰，象征荣耀和重生。

第三层中间是圣母无原罪像，周围有六位天使。这一层最特别的是两侧各有一组浮雕：左边是“圣母踏龙头”，右边是“圣母击退恶魔”。龙头和恶魔都是东方化的表达，说明当时的传教士在努力用中国人能理解的方式讲天主教故事。

第四层是整面墙最顶端的一层，中间是耶稣会标志“IHS”，周围有太阳、月亮和星星。这一层没有人物雕像，全是符号，象征天主是宇宙的主宰。最顶上的三角形山花里有一只鸽子，那是圣神。

台阶下面藏着什么

大三巴前面的68级石阶是后来修的，不是教堂原物。1990年到1995年，澳门政府对教堂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结果在台阶下面和旁边挖出了大量文物：有教堂的基座、排水沟、甚至还有一间祭祀室的地基。现在这些遗迹被保护在一个地下展厅里，就在大三巴牌坊的右侧，叫“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和墓室”。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地方，直接走过去了。其实它免费开放，里面藏着一批非常珍贵的天主教艺术品，包括17世纪的油画、雕像和礼仪用品。墓室里还陈列着日本和越南殉道者的遗骨，那是当年从日本逃到澳门的基督徒。

如果你从牌坊右侧的小路绕到后面，会看到一面铁网，网后面就是教堂原来的主祭坛位置。现在那里立着一个十字架，地上铺着碎石，标记着当年教堂的轮廓。站在那里往上看，你能看到牌坊背面的结构——原来正面那些华丽的雕刻，背面全是粗糙的石头和用来固定的铁构件。这种“正面华丽、背面朴素”的做法，在巴洛克建筑里很常见，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有点震撼。

怎么玩才不算白来

先说时间。大三巴全年人都多，但早上8点之前和晚上9点之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早上8点前，旅行团还没到，台阶上只有几个晨练的本地阿伯和零星的自由行游客。光线从东边打过来，照在牌坊正面，拍照几乎不用修图。晚上9点后，灯光亮起来，牌坊被暖黄色的光笼罩，背后是深蓝色的夜空，那种感觉跟白天完全不一样。如果你住在澳门，我建议你两个时段各来一次。

再说路线。大多数人从大三巴街走上来，那条街全是手信店，人挤人。我建议你换一条路：从议事亭前地出发，走板樟堂街，经过玫瑰堂，然后拐进一条叫“大三巴右街”的小巷。这条巷子人少，两边是老居民楼和几家小咖啡店，走到尽头一抬头，大三巴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比从正街走上来好得多。

到了之后，别急着拍照。先绕到牌坊后面看看，再下到地下展厅，然后回到台阶上，从下往上把每一层雕刻看一遍。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可以花50澳门元租一个语音导览器，有普通话和粤语可选，讲得比大多数导游都细。不想花钱的话，牌坊旁边有二维码，扫一下也有免费的文字介绍。

周边值得顺路去的地方

大三巴附近有几个地方经常被游客忽略，但我觉得比牌坊本身更有意思。

一个是“哪吒庙”，就在大三巴牌坊右侧，紧挨着遗址。这座庙小得只有一间房，但香火很旺。它建于1888年，当时澳门爆发瘟疫，居民为了驱邪保平安，在大三巴旁边建了这座庙。一个天主教教堂遗址旁边立着一座中式庙宇，这种奇特的组合在全世界都少见。庙里供着哪吒，两侧有对联，屋顶是传统的硬山顶，跟大三巴的巴洛克风格形成强烈对比。

另一个是“旧城墙遗址”。从大三巴往炮台山方向走，会看到一段用夯土和蚝壳砌成的墙。那是17世纪葡萄牙人修建的城墙，用来防御荷兰人和海盗。墙不长，大概十几米，但它是澳门现存最古老的城墙之一。站在墙边往上看，能看到大炮台的轮廓。

还有“恋爱巷”。就在大三巴左下方，一条几十米长的小巷，两边是粉红色和黄色的葡式建筑。名字听起来很浪漫，其实跟恋爱没什么关系——它的葡文原名是“Travessa da Paixão”，意思是“激情之巷”，指的是耶稣受难时的激情。后来被中文翻译成“恋爱巷”，反而成了网红打卡点。巷子里有几家小酒吧和手作店，下午去坐坐挺舒服。

几个容易搞错的事

第一，大三巴不是“牌坊”。牌坊是中国传统建筑里用来表彰功勋、科第、德政的纪念性建筑，大三巴是教堂前壁，性质完全不同。你如果跟澳门本地人说“大三巴牌坊”，他们也能听懂，但正式名称是“圣保禄教堂遗址”。

第二，大三巴不是“大三巴教堂”。教堂已经烧了，现在只剩前壁。你看到的那些雕刻、石柱、圣像，都是前壁的一部分，不是独立建筑。

第三，大三巴不是葡萄牙人建的。虽然它是葡萄牙殖民时期的天主教建筑，但建造者是耶稣会，设计师是意大利人，工匠有日本人和中国人。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国际团队”的作品。

第四，大三巴前面的台阶不是原来的。原来的台阶更窄、更陡，而且位置略有不同。现在的68级台阶是1990年代重修时建的，为了方便游客上下。

第五，大三巴的“三巴”是“圣保禄”的粤语发音。葡萄牙语“São Paulo”用粤语读出来，听起来像“三巴”。所以“大三巴”就是“大圣保禄”的意思。

如果你只有半小时

那你就做三件事：第一，站在台阶正中，抬头看第三层的圣母踏龙头浮雕，那是整面墙最有东方味道的部分。第二，绕到牌坊后面，摸一下那些粗糙的石头，感受一下1835年大火之后剩下的东西。第三，去地下展厅看一眼日本殉道者的遗骨，那是澳门作为远东天主教传播中心最直接的证据。

半小时够不够？够。但如果你愿意多花两个小时，把地下展厅、哪吒庙、旧城墙和恋爱巷都走一遍，你对大三巴的理解会完全不一样。它不再是一面拍照的墙，而是一个层层叠叠的历史现场——葡萄牙人、意大利人、日本人、中国人，天主教、佛教、民间信仰，全都在这一小片地方留下了痕迹。这种混杂和包容，才是澳门最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