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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马传真:走进澳门赛马会的前世今生

澳马传真:走进澳门赛马会的前世今生

admin 2026-10-24 16:24:23 澳门 6426 次浏览 0个评论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第一次踏足氹仔岛的时候,路环那边还是一片荒芜的海岸线。当地人指着远处一片填海地告诉我,那里要建一个赛马场。说这话时,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期待,好像自己也拿不准这个念头究竟能不能落地。毕竟澳门这个地方,赌权专营的葡京酒店已经稳稳当当地开了二十多年,赛马这种讲究血统、讲究场地、讲究马匹调养的行当,放在一个连淡水都要靠珠海供应的弹丸之地,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但澳门赛马会终究还是建起来了。1989年,首批来自澳洲和纽西兰的纯种马经香港转运抵澳,氹仔马场正式开跑。那一天的情形,后来我在几位老马迷的回忆里反复听到——看台上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咸湿和马匹身上特有的干草味,电算机屏幕上的赔率跳动得比香港那边还快。有人说那是澳门赛马最风光的日子,也有人说那不过是回光返照。不管怎样,从那一刻起,澳门这片以博彩闻名的土地上,便多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速度与激情。

从平地到马场:填海造地的豪赌

要讲澳门赛马会,绕不开氹仔那片填海地。今天的氹仔马场占地约二十一万平方米,跑道周长一千六百米,看台可容纳近两万人。但在八十年代中期,这里还只是一片潮间带。澳门政府批出这块地的时候,条件相当优厚,甚至可以说带有一点“试一试”的意味。彼时澳门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关口,制造业北移珠三角已成定局,旅游博彩业亟待多元化,赛马被寄予厚望,希望它能像香港那样,成为吸引游客的又一张王牌。

然而澳门毕竟不是香港。香港赛马会拥有百年历史,马主非富则贵,马迷遍布各阶层,每周三夜赛和周日日赛几乎成了市民生活的一部分。澳门赛马会起步时,香港马会已经运作得滴水不漏,澳门这边连马匹检疫、骑师培训、赛事编排都要从头学起。最初几年,不少赛事要靠香港马会借出马匹和骑师才能凑够场次。这种“借来的热闹”,注定了澳门赛马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先天不足。

马主与马迷:一个小圈子的狂欢

在澳门,养得起马的人屈指可数。一匹纯种赛马从澳洲购入,加上运费、检疫、训练,一年开销动辄数十万澳门元。马会会员名额有限,入会费在九十年代就要几十万,不是一般工薪阶层能负担的。所以澳门赛马从诞生之日起,就带着一种“小众游戏”的气质。看台上固然有普通马迷,但真正撑起赛事的,是那几十个马主和他们背后的社交圈子。

我认识一位在澳门经营制衣厂的周先生,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养马,前后养过七八匹。他告诉我,最初养马纯粹是为了应酬,客户从香港来,晚上没地方去,带去马场看自己的马出赛,比去夜总会体面得多。后来养出了感情,每周去马房看马成了习惯。他说马这种东西很通人性,你待它好,它在赛场上就会拼命。这话未必科学,但听得出他对马匹的感情是真的。

马迷的构成则复杂一些。有退休的公务员,有做小生意的老板,也有在赌场轮班休息的荷官。他们聚在马场看台或者氹仔几家指定的投注站,手里捏着马经,嘴里念叨着往绩、配磅、档位。澳门赛马的投注额远不及香港,一场赛事的总投注有时只有几十万澳门元,但那种专注和投入,和香港马迷并无二致。

风雨飘摇中的坚持

澳门赛马会的历史,几乎就是一部不断寻找出路的历史。1991年,马会引入夜间赛事,试图与香港日赛错开时段,吸引更多观众。1996年,又尝试与亚洲其他赛马地区联办赛事,提升赛事水平。但真正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澳门人口太少,马迷基数太小,投注额上不去,马会长期处于亏损状态。

2000年前后,澳门赛马会一度传出财困消息,马匹数量从高峰期的近千匹锐减到三四百匹。那几年,每逢赛事日,看台上稀稀落落,电算机屏幕上的赔率跳动得有气无力。有马主选择退场,把马匹转卖到马来西亚或新加坡。留下来的,要么是真爱马,要么是觉得退场太可惜。周先生就是那时候退出的,他说养马一年亏几十万,太太意见很大,加上工厂生意北移,实在顾不过来。但他至今保留着马会会员证,偶尔还会去马场看看。

赌权开放后的新格局

2002年澳门赌权开放,外资博彩公司大举进入,路氹城迅速崛起。威尼斯人、新濠天地、银河等大型综合度假村相继落成,澳门博彩业的面貌彻底改变。相比之下,赛马会依然守着氹仔那片老看台,显得有些落寞。但赌权开放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游客多了,其中不乏对赛马感兴趣的。马会开始与旅行社合作,推出“赛马体验团”,让游客进场感受气氛,顺便小注怡情。

这种转型谈不上成功,但至少让赛马会在博彩业大爆发的年代里没有彻底消失。2005年,马会翻新了看台和投注设施,引入了更先进的电算系统。2008年,又尝试与香港马会合作,转播香港赛事并接受投注。这些举措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阵脚,但澳门赛马的根本困境——市场规模太小——始终无法解决。

那些马,那些人

在澳门赛马会的历史上,有几匹马的名字至今仍被老马迷提起。一匹叫“澳门之光”的澳洲马,九十年代中期连赢七场,成为澳门赛马史上最长的连胜纪录。还有一匹叫“氹仔之星”的新西兰马,以末段冲刺凌厉著称,每次出赛都能引来全场欢呼。这些马早已离世,但它们的名字还留在马会的纪录册里,也留在一些老马迷的记忆中。

骑师方面,澳门赛马会培养过几位本地骑师,但更多时候依赖外援。来自巴西、南非、澳洲的骑师曾在氹仔马场留下身影,他们中的一些人后来转战香港或新加坡,成了亚洲赛马圈的名人。本地骑师则大多从马房学徒做起,一步步考取骑师牌照,过程漫长而艰辛。我曾见过一位本地骑师在赛后接受访问,他说自己从小在氹仔长大,每天放学路过马场,听着马蹄声长大,后来进了马房做马伕,再后来成了骑师。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疫情之后的十字路口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澳门赛马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游客绝迹,赛事一度停摆,马匹训练也受到严格限制。那段时间,马会靠着本地马迷的投注勉强维持,但亏损进一步扩大。2021年,马会宣布缩减赛事场次,从每周两场减为一周一场。2022年,又传出马会考虑将部分马匹转往内地训练的消息。

疫情过后,澳门旅游业迅速复苏,但赛马会的处境并没有明显好转。年轻一代对赛马兴趣寥寥,手机上的体育博彩和电子游戏分走了大部分注意力。马会尝试过社交媒体推广,也搞过一些亲子活动,试图吸引家庭客群,但效果有限。有评论认为,澳门赛马会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要么彻底转型为纯粹的娱乐体验场所,要么在不久的将来退出历史舞台。

不过,马会内部的人似乎并不那么悲观。一位在马会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行政人员告诉我,澳门赛马有它独特的价值,它不像赌场那样纯粹靠运气,赛马讲究血统、训练、骑术,是一种有文化底蕴的博彩活动。他说只要还有马主愿意养马,还有马迷愿意入场,马会就会继续办下去。这话听起来有些理想主义,但在澳门这个地方,理想主义有时候恰恰是最稀缺的东西。

站在氹仔马场的看台上,远处是路氹城璀璨的霓虹灯,脚下是略显陈旧的跑道。海风从十字门水道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赛事间歇,马匹在沙圈里踱步,马伕在一旁整理鞍具,看台上的马迷低头研究马经。这个场景和三十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人少了些,气氛淡了些。但马蹄声响起的时候,那种速度带来的紧张感依然真实。也许这就是澳门赛马会的宿命——它从来不是主角,却始终在场;它从未真正辉煌,却也从未彻底消失。在澳门这片以博彩闻名的土地上,赛马会就像一个固执的配角,用自己的方式讲述着另一种关于速度、关于运气、关于坚持的故事。

本文标题:《澳马传真:走进澳门赛马会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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